跟你不認同的老闆共事,到底該怎麼活下來?Molly Graham 的三套職場框架

跟你不認同的老闆共事,到底該怎麼活下來?Molly Graham 的三套職場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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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跟老闆意見不合是常態,沒有人會永遠認同上司。真正的問題是怎麼「有建設性地不同意」,而不是要不要不同意
  • Amazon 那套 disagree and commit(不同意但執行)很難真心做到,Molly 改成 disagree and let's see:把決策當實驗,先講好怎麼量、用什麼指標、多久驗收,然後試了再說
  • 一個仗最多打三次,每次要換不同武器(外部顧問、董事會、同儕回饋、數據)。打完三次還輸就放下,也許只是時機不對,半年後再撿回來
  • 公司文化八成是創辦人的人格投射。想預測哪些仗打得贏,先對創辦人做一次人格診斷,而不是只分析公司
  • 教練、顧問、治療師是三種不同的支持,搞清楚你要的是「有人告訴你怎麼做」還是「有人問問題逼你自己想清楚」
  • 世界上沒有真正的通才,每個人都是某件事的專家,只是那件事不一定有職稱

這集在 2026 年 6 月 9 日上架的是 TED 旗下的 WorkLife。這個節目原本是組織心理學家 Adam Grant 主持的招牌職場 podcast,2026 年換了新主持人 Molly Graham,整個調性也跟著轉向「工作中那些沒人教你的事」。Molly 自己的履歷很硬:在 Facebook 待了五年的火箭期、當過 Quip 的營運長(後來賣給 Salesforce)、做過 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 的營運副總,現在經營一個叫 Glue Club 的領導力社群,專門服務快速變動公司裡的中階主管。這集她找來長期戰友 Ashley Murphy 當共同主持,用聽眾常問的問題開了一個 FAQ 系列。Molly 形容 Ashley 是「包在棉花糖裡的魚雷」,講話直但會讓你笑出來,這個比喻我整集都記得。

先講為什麼這集值得寫成一篇。職場書講的多半是「怎麼當好主管」,但很少有人認真拆解一件每個上班族每週都會遇到的事:你尊敬你老闆,但你真心覺得他最近的決定是錯的。這時候你該怎麼辦?

不同意但執行,其實做不到

矽谷最愛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 disagree and commit,據說是 Amazon 帶紅的。意思是你可以激烈反對,但一旦團隊拍板,你就要全心執行。聽起來很成熟,問題是真的做不到。

Molly 講了一個她在 NOLS(一個戶外領導課程)聽到的故事。一群人在路線上吵要走哪邊,有個人反對得最兇,最後團隊決定走某條路,結果這個剛剛吵得最大聲的人,反而自願帶隊走下一段,用整個身體去 commit。Molly 的觀察很誠實:這種「用全身去執行你不認同的事」其實極難。大部分人嘴上 commit,身體在扯後腿。

所以她改了一個版本,叫 disagree and let's see。她特別強調這不是陰陽怪氣那種「好啊我們走著瞧」,而是一個真誠的視角轉換:大多數時候根本沒有人知道正確答案,你只是在兩個都不怎麼樣的選項裡挑一條路往前走。尤其在新創公司,每件事說穿了都是實驗,沒人真的知道自己在幹嘛。

把這件事當實驗來看,事情就不一樣了。你先打完你該打的仗,然後在某個點上你得選一條路,講好「我試你的版本,但我們先約定怎麼衡量這個實驗,用什麼指標、多長的時間,去判斷它到底對不對」,然後試了再說。重點從「誰對誰錯」變成「我們一起在做實驗,能學到什麼」。我自己覺得這個轉念最值錢的地方,是它把情緒從決策裡抽掉了一大半。

Molly 也坦白這不是隨時都做得到。她講了一段挺脆弱的故事:上一份工作的 CEO 跑來跟她說要裁員,而且是裁掉三成的人。她第一反應是強烈的 No,在電話上整個情緒上來,覺得「這不是我當初簽下來要做的事」。她花了好幾週、找了教練談、跟 CEO 反覆對話,才走出那個情緒,到一個「我懂了,這也許不是我希望的答案,但我能帶著團隊好好走過這場爛仗」的狀態。她說很多時候你要做的是把能量轉成「我要在這個糟糕的處境裡,做到我能做的最好版本」。

一個仗只打三次,而且每次要換武器

那如果這場仗你真的覺得值得拚呢?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該放手?

Molly 從她的 mentor Patty Stonesifer 那裡偷來一套框架。Patty 管過 Gates Foundation 十年,她跟 Bill、Melinda 之間有條規矩:任何一場仗最多打三次,第三次還輸就放棄。Patty 在 Motley Fool 之外的這套職涯智慧,我之前在Patty Stonesifer 的九個英文字職涯決策框架那篇也寫過她,這個人講話一向很準。

關鍵的細節是:你不能每次用同樣的方式打。第一次可能是你親自去跟主管陳述你的判斷。對方聽進去了但沒改變主意,你還有兩次機會,而且每次要換不同的工具。你手上有哪些工具?外部顧問、董事會成員、其他 CEO 會用不同方式去聽的人、同儕的回饋、組織內部的數據(像是某個主管的 360 評估、員工敬業度資料)。同一個主張,換不同的證據和管道再講一次。

Patty 說她在 Gates Foundation 那段時間,真正打到第三次的情況大概只有一次。對我們這些沒那麼有權力的人來說,這個框架的價值在於它給了你一個界線:我有三次機會,講完三次,這就不是我的公司、不是我的決定,我得放下了。

而且 Molly 補了一個我覺得很重要的點:時機。有人跟她說自己為了某件深信的事在公司爭取了好多次,沒人理,或有人聽但什麼都沒變。Molly 反問,有沒有可能只是現在不是這場仗的時機?大家可能其實同意你,但現在就是做不到。六個月、十二個月後,公司不一樣了,你可以再把它撿回來。與其卡在同一個迴圈裡一遍又一遍地耗,不如給自己設個上限。

想預測哪些仗打得贏?先診斷創辦人

這段是整集我最喜歡的。怎麼分辨哪些事情有機會改變、哪些根本不可能動?

Molly 在 Facebook 做的是「文化」這件很虛的東西。2009 年左右,Mark Zuckerberg 跑來說他要重寫公司價值觀。她當下的反應是「蛤?價值觀哪能重寫,那是刻在牆上的東西耶」。但她後來懂了,Mark 要做的,其實是把「他是誰、他想建什麼」寫下來。像 move fast and break things 這句 Facebook 的非正式格言,在八千萬用戶、比 MySpace 還小的時候,跟成為一個整個產業都依賴它的平台之後,意義完全不同。

過程中有個版本的價值觀寫出來,Molly 看了心想「我好像不屬於這裡」。那份東西很清楚地解釋了在 Facebook 工作的感覺,但讓她不舒服,因為那不是她的價值觀,是 Mark 的。她說 Mark 最大的優點跟缺點是同一件事:極度好勝、非常 aggressive。整個 Facebook 就帶著一種陽剛、好鬥、競爭的氣質,這些東西原本的價值觀裡都沒寫,但開始從 Mark 親手寫下的字裡冒出來。

她得到的結論是:公司文化八成是由上往下、照著創辦人人格長出來的,尤其在公司頭十到十五年。所以你想搞懂在一間公司工作是什麼感覺,與其分析公司,不如對創辦人做一次人格診斷。這個人是誰?最大的優點是什麼?最大的缺點是什麼?答案大概能給你公司性格八成的準確度。

這對「該為哪些事打仗」太有用了。在創辦人主導的公司想改文化,Molly 的比喻是:這就像你跟一個人結了婚,你真心相信對方會改變多少?人可以變一點點,但不會變很多。資深之後你做的選擇,越來越是「我的價值觀跟這間公司、這個人合不合」。年輕時你的工作主要是學習、搞清楚自己是誰;越往後走,你得誠實問自己這是不是一個能讓你毫不費力做出最好工作的地方。如果不是,有時候你就得拒絕那份工作,或離開。

順帶一提,她引用 Marcus Buckingham 的一句話我很認同:最好的文化其實是有排斥性的。職位描述應該寫得讓地球上最適合的那五個人想來,而不是把每份工作都包裝成人見人愛的約會對象。誠實講清楚你是誰、誰適合,反而讓人能做對選擇。Clarity is kind,講清楚就是善良。

教練、顧問、治療師,你到底要哪一個

第二大題是「我是不是該找個 executive coach」。Molly 說她每天收到一堆這種信,她的第一件事是把三種支持分清楚。

治療師(therapist)受過訓練,幫你拆解你的過去、你的家庭、你的「程式設定」,搞清楚是什麼讓你變成今天這樣。這件事對工作也重要,因為我們的程式設定走到哪跟到哪,有些人有些事會莫名其妙踩到你的雷。

教練(coach)的本事是幫你「把答案從你自己身上拉出來」。他問你犀利的問題、帶來框架和模型,但目的是讓你深刻理解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領導者。有時候會跟治療沾上邊,因為你問「為什麼這個人這麼容易激怒我」,挖下去發現他讓你想起你爸。

顧問(advisor)則是走在你前面、已經有很多答案的人。你問「我該選哪個系統」「你以前遇到這種事怎麼處理」,他會直接給你他的經驗和意見。

分清楚的價值在於:你出去找支持的時候,要知道自己要的是「有人告訴你怎麼做」,還是「有人問問題逼你長出自己的判斷」。Molly 說常有創辦人來說想找教練,一挖下去發現他要的其實是顧問。

至於 mentor(導師)這個詞,她叫它「黑洞詞」,因為每個人定義都不一樣。她自己的好導師多半落在顧問這一類,而且幾乎都來自過去一起共事過的人。她有十到十五個這樣的人,是真正認識她、看得見她的朋友。她舉例幾年前考慮一份工作,問不太認識她的人,大家都說「超酷快去」,而真正懂她的人全說「絕對不要,這是你重複犯過好幾次的錯,我列給你看」。這就是差別:泛泛的建議,跟認識你的人給的建議,價值差很遠。

維繫這些關係,她的做法很務實,是從 Sheryl Sandberg 那學的。離開 Facebook 時她列了一張清單,寫下所有她真心愛一起工作、想繼續學習的人,每三到六個月看一次清單,想想誰太久沒聊,就傳個訊息約杯咖啡。背後是一個信念:人生是以物易物的經濟,你先對別人有用、不期待回報,等你有需要時,他們會想幫你。世界上欠你人情的人越多越好。

沒有人是通才,你只是還沒學會講清楚你的專長

最後一題我留給很多人都卡過的處境:「我是個解決複雜問題的通才,但這對應不到任何一個職稱,履歷怎麼寫?」

Molly 的答案蠻反直覺:世界上根本沒有通才這種東西。她自己當過營運長,大家都覺得她是頂級通才,但她說她其實是專家。她不是行銷、不是工程師、不是業務,這些她都能做但都不是世界第一。可是有些事她是世界頂尖的。有人找她去「管一個壞掉的數據團隊」,她在電話上差點笑出來,因為她超會的是進去搞清楚什麼壞了、這團隊到底該扮演什麼角色、然後幫你找到對的人來帶;但長期帶數據團隊,她連數學都算不太來。

所以重點是:每個人都有專長,只是那個專長不一定有職稱。你的功課是把它講清楚。她的方法是請對方講兩三個「自己處於最佳狀態」的故事,那種你回頭看會很驕傲、覺得自己被完全發揮的經驗。講著講著,模式就會自己浮出來。她跟一個人做這件事,對方講的工作橫跨慈善和營利教育,但模式很清楚:這人就是喜歡模糊曖昧、沒被定義好的混亂,帶著對的工具涉水進去,找出一條路。

她特別吐槽那些「business operations 主管」「revenue operations 主管」的職稱:這些東西在每間公司意思都不一樣,等於沒意義。你要做的是用「我擅長用某一組工具解決某一類問題」來描述自己,而不是塞進一個職稱。世界上最棒的事,是找到一份彷彿為你量身打造的工作,而唯一的方法,就是你能把自己的專長講出來。

說到底,這集四個問題其實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切面:在一個沒人知道正確答案的世界裡,怎麼誠實面對自己、面對別人,然後做出能讓自己問心無愧的選擇。Disagree and let's see、三次法則、診斷創辦人、講清楚你的專長,每一個都在對抗同一個誘惑,就是假裝自己很確定。

這類「沒人教你的職場真相」我會持續寫下去,喜歡的話歡迎訂閱 wilsonhuang.xyz,新文章不會漏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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