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 Rober 一個月只發一支影片,卻把演算法甩在身後:一堂關於「可持續」的創作課

Mark Rober 一個月只發一支影片,卻把演算法甩在身後:一堂關於「可持續」的創作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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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Mark Rober 在 YouTube 有近 7500 萬訂閱、160 億觀看,但他十五年來維持「一個月一支片」的節奏,從不追每日更新、不追熱點。
  • 他給想做 YouTube 的人兩個「最爛的理由」:為了賺大錢、為了出名。因為你永遠不會覺得自己夠有錢,等你真的紅了,又會想當初幹嘛要這個。
  • 核心心法是「把跑步機調到你能一直走下去的速度」,他談的可持續分三層:工作節奏、公司擴張、個人財務。
  • 拍出爆紅影片的唯一訣竅是「給觀眾一個從沒看過的東西」,引發本能反應。最高級的讚美是「這也太明顯了,我怎麼沒想到」。
  • 他剛在 TED 宣布把一整套三到八年級的科學課程免費開放給所有老師,成本六千萬美金,目前募到一千萬。

先講一下背景。這集是 TED 旗下的職場心理 podcast《WorkLife》二〇二六年六月二日播出的一集。這節目原本由組織心理學家 Adam Grant 主持了好幾季,今年四月換成 Molly Graham 接棒。Molly 不是學者,她是個道地的營運老手,待過 Facebook、Quip 跟 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最有名的是提出「Give Away Your Legos」這個說法,講的是公司長大時主管必須放掉手上的積木、交給別人的那種身份轉換。她的訪談角度比較貼近「工作裡那些沒人教你的混亂」。

這集的來賓是 Mark Rober。台灣可能比較少人認識他,但在歐美他大概是最成功的 YouTuber 之一,頻道做科學實驗類的影片,世界最大的 Nerf 槍、世界最大的果凍游泳池那種。他本行是工程師,在 NASA 待了九年,其中七年在做火星好奇號探測車(Curiosity rover),後來又去 Apple 待了五年。現在他經營一家叫 CrunchLabs 的公司,賣給小朋友自己動手組裝的科學玩具盒。一個工程師出身、做事慢工出細活的人,跑去做這個最浮躁的平台,居然做得有聲有色。

七年只為了那七分鐘

我覺得最值得先講的,是他在 NASA 那段。好奇號他做了七年,硬體丟上火星之前,沒人知道到底會不會成功。這不像一般專案,做到八成也算交差。把探測車送上火星是二元的,要嘛成功,要嘛變成一團冒煙的廢鐵,或者直接錯過整顆星球(這真的發生過)。

七年裡他生了小孩、媽媽過世、念完碩士學位,工作上常常一天工作十四個小時,因為火星發射窗口是固定的,星星真的得排好位置你才能發。然後這一切,濃縮成從大氣層以時速兩萬五千英里衝下來、減速到時速四英里的那七分鐘。成不成,就這七分鐘。

第一張傳回來的照片是黑白的、三百乘三百像素,畫面是探測車的影子壓在火星地表上,一行一行慢慢刷出來。他說這輩子忘不了。順帶一提,他做的硬體到今天還在運作。

我把這段放在最前面,是因為它解釋了後面所有的事。一個願意為一個結果等七年、而且接受「全有或全無」的人,跟那種被演算法逼著每天發片的創作者,根本是兩種生物。耐心這件事,是刻在他骨子裡的。

兩個最爛的理由

Mark 其實是在 NASA 時期就開始發 YouTube 的,十五年前。第一支爆的片是他做了個萬聖節服裝,胸前背後各掛一台 iPad,開 FaceTime 視訊就看起來像身體破了個洞。當時還沒有「靠 YouTube 賺錢」這回事,他就只是想把腦袋裡那些點子吐出來。從那之後就一個月一支,雷打不動。

他做到一千萬訂閱才從 Apple 離職,而且在那之前頻道就只有他自己跟一支腳架,團隊掛零。現在加上 CrunchLabs,頻道七千五百萬訂閱、一百四十個員工。

這裡有句話我覺得每個想做自媒體的人都該抄下來。他說,想開 YouTube 頻道有一千個好理由,但只有兩個爛理由:為了變有錢,為了變有名。因為「你永遠不會覺得自己夠有錢,而當你真的夠有名了,你會想說當初到底為什麼想要這個」。

他自己的動機從來不是這兩個,所以演算法要他改、要他每天發、要他做 vlog,他完全不為所動。「既然不是為了錢跟名,我幹嘛在意演算法?我就做讓我自己爽的東西。」

這點跟之前在Snapchat CEO Evan Spiegel 談 distribution 才是真正護城河那篇聊到的東西有點呼應,能在一個平台活超過十年的人,靠的往往不是去迎合系統,而是有一個系統動不了的內核。

把跑步機調到你能一直走的速度

Molly 問他,YouTube 這種平台一直在推你「發更多、發更快」,你怎麼穩得住?

他的答案是「最大化曲線下面積」(maximize the area under the curve)。意思是別管某一支片有多爆,要看的是長期累積的總量。他舉了個很常見的反例:有人某支片紅了,立刻招一隊人、團隊衝到二十人,等於把跑步機從散步直接調到全速衝刺。一開始很興奮,但多巴胺一定會退,這不是 bug,是人腦演化的設計。問題是退了之後你還在衝刺,這就是 burnout 的本質,你還在做一樣的工作量,卻拿不到等量的獎賞了。

他的解法是把跑步機調回慢跑速度,一個你想得到自己能維持十年的速度。我覺得這個比喻比一堆談 work-life balance 的書都有用。它不問你「現在累不累」,它問你「這個速度你能撐幾年」。

更有意思的是他把「可持續」拆成三層:

層次Mark 的做法
工作節奏一個月一支片,品質不到寧可不發,有時一年只出十支
公司擴張一千萬訂閱才離職、自己付得起才招人、賺得夠養團隊才擴編
個人財務一年前才買房,在那之前租了很久的三房透天,沒買法拉利

公司擴張那層特別值得創業的人看。他說他願意冒險,但都是「算過的險」,從不在任何時刻押上整個身家。這跟之前Roblox 創辦人 David Baszucki 那套「燒不到一千萬就要 cash flow 打平」的紀律幾乎是同一種人格。我看過太多創作者跟創辦人,是被自己提前長出來的規模壓垮的,財務重量或營運重量一上來,反而把原本讓他開心、讓事情能跑的東西給輾爛了。

財務那層他講得也很白:花大錢、把有錢秀出來,「這明擺著不會帶來快樂啊」。對他來說這不是需要努力克制的事,而是「看就知道是個爛主意」的事。老實說我自己也常做不到這種篤定,但這種「對某些誘惑天生免疫」的狀態,確實是少燒很多時間。

爆紅的唯一訣竅,跟那句最高級的讚美

關於怎麼做出爆紅影片,他給了一個不是場面話的答案:引發觀眾的本能反應(visceral response)。讓他開心、難過、生氣、覺得被替自己出了一口氣都行。而他最常用的手法就是「做一個從來沒人看過的東西」。世界最大的 Nerf 槍、世界最大的果凍泳池、發一顆衛星上太空讓你免費上傳照片、拍回一張以地球當背景的太空自拍。

但他真正在乎的,是另一種反應。他說對他最高級的讚美是「這也太明顯了吧,我怎麼沒想到」。因為這代表那個點子一直就擺在所有人眼前,而創意的頂點就是把它指出來。他舉的例子很可愛:去動物園把手機反過來貼在玻璃上,猴子看到螢幕裡的自己會湊過來,你就拍到超棒的畫面。誰都做得到,但就是沒人做。

甚至到現在資源這麼多,他還是堅持能用便宜的東西做就用便宜的。他們曾經用一個嬰兒監視器加一百美金的零件,把朋友的車「偷」走,示範一種叫 relay attack 的手法(一種放大車鑰匙訊號的攻擊,全球一年五十萬台車這樣被偷)。重點是工具越簡單,觀眾的本能反應越強。

需要被認可,跟離 burnout 最遠的那個人

訪談裡有一段蠻坦白的。Mark 說他從小在一個鼓勵創意、但也是「做對的事才能得到最多支持跟愛」的家庭長大。這讓他有種「愛是要去掙來的」的傾向,是祝福也是詛咒。他說這在工作上其實是健康的,會逼自己把東西做好;但在親密關係裡會變成「我必須當最完美的伴侶」那種神經質的能量,得靠一個好的另一半把他拉回正常。

他也聊到多巴胺。他說自己的腦袋算是「多巴胺型」的,會推著他去做事,但沒到極端。他拿好友 MrBeast 當對照,MrBeast 有句名言是「你可以當我,或者你可以快樂,二選一」。Mark 說自己在這條光譜上沒走那麼遠,他還能享受週末、能回頭欣賞自己做過的東西。

最反差的是,他說自己現在「離 burnout 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遠」。一個做了十五年、帶一百四十人的人講這句話,有點不可思議。但拆開來看就是前面那些:相信直覺、專注品質、跑步機調慢、不押身家。

他還提到一個我蠻認同的細節,他從不刻意經營「粉絲社群」。他喜歡在路上遇到被影片影響的人,但「打造一個我每天跟他們互動、他們對我私生活有發言權、而我根本不認識他們」的社群,他覺得對自己的腦袋明顯不健康。這跟Jake Paul 那種「注意力比資本更值錢」的創作者邏輯幾乎是反過來的,同樣是頂級創作者,對「注意力」這東西的態度可以差這麼多,蠻值得玩味。

用原則選下一塊石頭

Molly 一直追問他是不是天生就是個長線思考者。他的回答是「原則導向的生活」。他說他沒辦法告訴你十年後會站在哪塊石頭上,但如果你每次過河時,都是依據幾條穩固的原則去選下一塊踏腳石,那它「一定會把你帶到對的地方」。

他借用了生物學的「湧現」(emergence)概念,一個蜂巢沒有總指揮,每隻蜜蜂只做一組很簡單的決定,乘以幾十萬隻,就長出驚人的結果。個人的人生也一樣,把每個決定都建立在幾條健全的原則上,「好事自然會發生」。

而他現在那條原則、那顆北極星,不是營收也不是任何指標,而是「觸及越多腦袋越好」(brains reached)。這也是他在 TED 上含淚宣布的那件事:Class CrunchLabs,一套三到八年級的免費科學課程,超過所有州的科學標準,但用上他十五年來學到的所有「把蔬菜藏進好吃料理裡」的技巧。

他點出科學教育真正的問題不在課綱,而在「動機落差」,怎麼讓小孩願意在乎。寫課綱的人多半立意良善,卻從來沒有被迫去「掙一個觀看數」。而他跟全國五十位頂尖科學老師一起做這件事,整套課程成本六千萬美金,但會永遠免費、開源給所有老師。目前募到一千萬,還差五千萬。

他說他這輩子本來就想當高中科學老師,而且二〇一八年就開始念教師學分,念到一半被工作打斷,但他說他一定會把它念完。「老師是地球上最重要的工作,是我最喜歡的一群人。」

我自己看完最大的收穫,跟 Molly 一樣,是「可持續」這三個字。它不是一句雞湯,而是可以拆成工作、組織、財務三個維度去一條一條問自己的問題:什麼樣的速度,能讓我把現在這件事,再做十年?這個問題比「我現在要不要再拚一點」實用太多了。下次覺得自己被某個系統推著跑的時候,或許值得停下來,先把跑步機的速度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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