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矽谷不敢聊信仰:Stacy Brown-Philpot 把「我的工作就是我的事奉」說出口之後

當矽谷不敢聊信仰:Stacy Brown-Philpot 把「我的工作就是我的事奉」說出口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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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前 TaskRabbit CEO、Cherryrock Capital 創辦人 Stacy Brown-Philpot 在 WorkLife 上公開聊她的基督教信仰如何影響她的領導和決策
  • 她在 TaskRabbit 內部推動跨信仰小組,George Floyd 事件期間這個小組成了員工最重要的情緒出口
  • 募資時她把「我們運用信仰如同運用智識」寫進基金價值觀,有人勸她拿掉,她沒有
  • Cherryrock Capital 最終募了一億七千兩百萬美金,超過原本目標,她說那個缺口是禱告填的
  • 她提出一個觀察:很多人用工作取代了宗教,但工作會讓你失望,而你需要一個不會因為被裁員就消失的意義來源

這集在 2026 年七月十四日播出的 WorkLife Podcast,原本是 Adam Grant 主持的節目,2026 年四月起由 Molly Graham 接棒。Molly 在 Facebook、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Quip 都待過,是矽谷圈子裡很有名的營運老手,以「Give Away Your Legos」這套管理框架出名。這集的來賓是 Stacy Brown-Philpot,底特律長大、Wharton 畢業、在 Google 待了近十年管全球營運,後來當了 TaskRabbit 的 CEO,帶公司走過全球擴張和被 IKEA 收購。現在她創辦了 Cherryrock Capital,募了一億七千兩百萬美金,專投 Series A 和 B 階段的黑人和拉丁裔創辦人。她同時坐在 HP、Nordstrom、StockX 等公司的董事會。

在矽谷聊信仰,像出櫃一樣難

我一直覺得矽谷有個很有趣的文化盲點:你可以公開聊冥想、聊微劑量迷幻藥、聊斯多噶哲學、聊任何形式的「self-optimization」,但你很難公開說「我是基督徒,我每週日去教會」。

Stacy 在節目裡直接點破這件事。她說基督徒在矽谷有一種「出櫃焦慮」,怕被貼標籤、怕別人覺得你不信科學、怕不被當成「聰明人」。她在 Google 待了將近十年,每週日去教會,但週一回到辦公室,同事問她週末做什麼,她就輕描淡寫帶過,從來不深入聊她在教會學到什麼。

這個現象其實不只發生在矽谷,台灣的科技圈也差不多。你可以聊靈性、聊宇宙、聊各種心靈成長,但如果你說「我昨天去教會,牧師講了一段話讓我很有感觸」,氣氛就會微妙地變了。

直到她當上 TaskRabbit 的 CEO,她才真正開始在職場談信仰。原因很實際:當你是 CEO,你可以決定自己的時間表。她可以說「週日早上我不開會,下午兩點以後可以,五點前要結束因為要家庭晚餐」。她坦承,在當員工的時候,這些邊界很難畫。

在 TaskRabbit 種下的種子

轉折點是一次一對一的對話。Stacy 跟一個同事聊到信仰,那個同事也是有信仰的人,但不是基督徒。對方說:「我們應該在公司成立一個跨信仰的小組。」

Stacy 的反應是「什麼?」但她同意了。

結果那個小組大受歡迎。不同信仰的人聚在一起聊天、分享、互相理解。然後 George Floyd 事件發生了。當時正值 COVID,所有人都在遠端工作,情緒張力極高。因為公司已經有這個跨信仰社群的基礎,員工有了一個可以打開心扉、分享情緒和經歷的空間。

Stacy 回頭看這件事的時候說:「當初我覺得只是『好啊,開個小組』,但事後來看,這是我們為公司做過最有影響力的事之一。」

這讓我想到一個更大的問題:職場到底該不該有空間讓人展現完整的自己?不只是信仰,包括你的文化背景、你的價值觀、你在工作以外的身分認同。很多公司在 DEI 的框架下做了很多事,但「信仰」這個維度幾乎從來沒被認真討論過。

把信仰寫進基金價值觀

最讓我覺得有膽量的是 Cherryrock Capital 的故事。

Stacy 在募資的時候,把基金的價值觀放進了 pitch deck。其中一條是:「我們運用信仰如同運用智識」(We leverage our faith as much as our intellect)。

一個她信任的人看到之後跟她說:「你要小心用這種語言,有些人可能會覺得太宗教化,你不是做影響力基金的,你是要賺錢的,不要把人嚇跑。」

她說她震驚了。然後她認真想了好幾個月,到底要怎麼在募資場合談這件事。

最後她找到了一個切入點。她會先引用那句聖經經文:「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然後她會說:

「有人對你下了一個賭注,那個人有信心。有人對我下了一個賭注,那個人也有信心。我們投 Series A 的公司,根本不知道這門生意會從三百萬變成零還是變成三億。我們做了所有的數據分析,但我們還是在下注。所以下注和信仰的差別在哪裡?差不多是同一回事,只是我的賭注後面有上帝。」

她說如果有人因為這條價值觀不想投 Cherryrock,那這筆錢本來就不該拿。

結果基金募了一億七千兩百萬美金,超過了她原本的目標。

工作取代了宗教?

節目裡 Molly 問了一個我覺得很值得想的問題:「有人跟我說,很多人用工作取代了宗教。你怎麼看?」

Stacy 的回答很精準。她說她可以理解,特別是在創辦人社群裡。你生出了一家公司,所有人都說你會失敗,你就是不放棄,最後公司長到五千人、一萬人。那種感覺很容易讓你產生類似神一般的自我認知。

但她點出一個關鍵差異:「公司不會為我準備天堂。」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宗教語言,但背後的邏輯其實很世俗:如果你把所有的意義、身分認同、存在價值都綁在工作上,那當工作讓你失望的那天,你就什麼都沒有了。被裁員、公司倒了、或你就是不喜歡這份工作了,然後呢?

她用自己的小孩當例子:「我的高中生再三年半就要去念大學了。我不能把所有的意義都綁在她身上,因為她以後會有自己的人生。她現在連我的簡訊都不太回了。」

這段讓我想到之前在科技業正在裂成兩半:六千人的調查告訴你,AI 時代誰在狂歡、誰在崩潰那篇文章整理的數據:倦怠率一年跳了十個百分點,最大恐懼不是失業而是被要求做更多事。當工作是你唯一的意義來源,這種壓力就會變成存在危機。

Stacy 說她不是要叫所有人去教會,但她認為每個人都需要一個工作以外的社群和意義來源。不管是當志工、教小朋友打球、或任何能讓你跟其他人產生連結的事情。

我的想法

老實說這集的內容跟我平常關注的主題差很多。我不是基督徒,也沒有特定宗教信仰。但 Stacy 講的幾件事讓我停下來想了很久。

第一個是她對「信仰」和「下注」的類比。做早期投資、做創業,本質上就是在資訊不完整的情況下做決策。你做了所有能做的功課,但最後還是有一個「不知道」的缺口。有些人用數據填那個缺口,有些人用直覺,有些人用信仰。工具不一樣,但面對的問題是一樣的。

第二個是「我的工作就是我的事奉」這句話。把它翻譯成非宗教語言就是:我經歷的每一次失敗和成功,都不只是我自己的故事,而是可以傳遞給下一個人的經驗。這跟我寫文章的出發點其實很像。我寫東西不是因為我什麼都懂,是因為我先走過一遍,想把學費幫你繳了。只是 Stacy 把這件事放在一個更大的框架裡去理解。

第三個是「工作取代宗教」這個觀察。不管你信不信教,你都需要一個不會因為你換工作就消失的錨。如果你的整個自我認同都建立在「我是某公司的某職位」上面,那你其實比你以為的更脆弱。

Stacy 在節目最後說:「我不再害怕了。這就是完整的我。」

能在矽谷的舞台上講出這句話,本身就是一種示範。不管你的「完整的我」裡面有什麼,敢不敢在職場展現出來,可能是比你想像中更重要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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