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ump-Xi 峰會、SaaSpocalypse、OpenAI 想告 Apple：Benioff 上 All-In 把這週五個大故事一次拆開

TL;DR

• Trump 七年來首度赴中見習近平，帶了一團 CEO 軍團當銷售部隊，Boeing 兩百架飛機、晶片、金融服務的訂單全部上桌
• Chamath 的核心判斷：美中其實在「分餅」，台灣可能在十八個月後就不再是談判焦點，因為晶片籌碼正在被稀釋
• Benioff 親口承認這是「SaaSpocalypse」，但這不是他第一次。他選擇五百億美元回購、加碼 AI 工具，今年光是 Anthropic 一家就要砸三億美元
• OpenAI 傳要告 Apple 違反合約，Siri 整合徹底失敗
• Mira Murati 的多感官 AI 模型示範把 token 需求拉高一千倍，但 Chamath 認為這是路由層還沒長出來的暫時現象

節目背景

All-In Podcast 由 Chamath Palihapitiya、Jason Calacanis、David Sacks 跟 David Friedberg 四人主持，是矽谷創投圈最有影響力的節目之一，每週把當週的科技、政治、財經大事一次討論完。這集 Sacks 缺席，因為他現在是 Trump 政府的 AI 與 Crypto Czar，沒空錄音。

這集邀請的來賓是 Salesforce 創辦人兼 CEO Mark Benioff。Salesforce 是全球最大的企業 CRM 軟體公司，年營收超過 460 億美元、員工八萬三千人，過去二十七年定義了「SaaS」這個產業的樣貌。Benioff 本人是慈善界知名的「Pledge 1%」運動發起人，這次也跟著 Trump 的 CEO 軍團一起去了北京。

Trump-Xi 峰會：兩個大國正在分餅

Trump 上週飛到北京見習近平，這是他七年來第一次踏進中國。重點不是政治表態，而是他帶去的那一團 CEO：Elon、Jensen Huang、Boeing CEO Kelly Ortberg、Cargill CEO、Visa、Mastercard 高層全部到齊。Benioff 在節目上直接講：「這團裡每一個人都是各自領域最強的銷售。」

Boeing 一場談下兩百架飛機，Cargill 的黃豆訂單也敲定。Visa 跟 Mastercard 想進中國市場（中國商務基本上被 Alibaba 的 super app 壟斷），Nvidia 想賣高階晶片。Salesforce 自己反而沒太多事可做：因為中國的資料主權法規，Salesforce 在中國只能透過跟 Alibaba 的獨家合作來服務 LVMH、Loro Piana 這些奢侈品客戶，「程式碼是我們的，但伺服器跟資料都得放在中國，全世界只有這一個地方我們這樣做。」

Chamath 給了一個我覺得這集最辣的觀點：美中正在「分餅」，這個框架比「對抗」更貼近現實。

中國要繼續餵自己十四億人，光是把五億人從貧窮拉進中產，習近平就已經創造了人類史上最大的中產階級擴張。但現在中國 GDP 走下坡、房地產爆掉、出口被東南亞分流，習近平最怕的是「第二次天安門」。要避免動盪就要工廠繼續開、訂單繼續來。

美國這邊呢？要的是 AI、能源、晶片的優勢延續，順便把中國從中南美洲、中東這些非核心戰區趕走。Chamath 講得很直接：「中國真的需要在智利跟委內瑞拉嗎？美國真的非要管馬六甲海峽嗎？應該都不用，那就有交易可以談。」

台灣議題的失重

最讓我意外的是 Chamath 對台灣的判斷：他認為再過十八個月，台灣作為談判籌碼的重要性會大幅下降。原因是美國本土的晶圓廠正在追上，TSMC 在 Arizona 已經量產，再加上一到兩奈米的差距能補上，台積電對美國的「不可替代性」會被稀釋。

Friedberg 補了一刀更狠：當美國跟中國都自己有 fab，台灣對「雙方」都不再是戰略要塞。

至於高階晶片要不要賣給中國？三個人的答案幾乎一致：賣。Chamath 的理由特別有意思：「我們要的是 Nvidia 贏，不是 Huawei 贏。如果我們不賣，Huawei 反而會被養出來。」這個邏輯跟我之前在 SaaS 五天蒸發 8000 億 那篇提過的觀察類似：技術擴散反而是防止對手坐大的最好方式。

SaaSpocalypse：Benioff 親口承認，但不是第一次

進到企業軟體部分。過去這個月，Salesforce 股價跌了將近三成七、市值蒸發 900 億美元，ServiceNow 跟 Workday 加起來再蒸發 870 億，整個 SaaS 板塊一週蒸發 1,800 億美元的市值。市場叫這場崩盤「SaaSpocalypse」。

Benioff 在節目上不躲：「這就是 SaaSpocalypse，但不是我的第一次。」這位做了二十七年 SaaS 的老將，連 2016 年那次都記得很清楚。他丟出來的對策非常標準的「老將打法」：

第一，五百億美元的回購計畫，史上最大規模之一。 第二，160 億美元的自由現金流持續砸 M&A，最近剛吃掉 Informatica（八到九十億美元）。 第三，今年要花三億美元在 Anthropic 的 token 上。

這三億美元是這集最值得記下的數字。一家年營收 460 億美元的軟體公司，一年要在 Anthropic 上燒三億美元 token，這是 SaaS 巨頭把自己變成 AI-native 的明確訊號。Benioff 的話是：「以前我沒辦法同時實作軟體跟賣軟體，現在我用 coding agent 配人類，可以兩件事一起做。」

但 Chamath 對 SaaS 的判斷比較分裂：低端市場已經完蛋（這跟我之前在 Aaron Levie 拆 Agent 時代的企業軟體生死題 裡提過的觀點一致），高端市場像 Salesforce 這種「進到 C-suite、二十年關係」的反而是安全區。他的論點是：等公開市場開始追問「三兆美元 capex 的 ROI 在哪」，最後還是要回頭找 Benioff 這些有客戶通路的人來幫忙賣 token。

這個判斷我認同一半。低端 SaaS 確實在被 AI Agent 一圈一圈削掉地盤。但「高端 SaaS 一定安全」這個論點我打個問號，當 AI Agent 直接跟 C-level 對話，CRM 系統的角色會不會被進一步壓縮，我還不確定。

OpenAI 想告 Apple：Siri 整合的災難

兩年前 Apple 跟 OpenAI 宣布合作，ChatGPT 要整合進 Siri、iOS、macOS。結果根據 Bloomberg 報導，OpenAI 現在正在考慮告 Apple 違約。

OpenAI 的怨言很具體：Siri 的 ChatGPT 整合要使用者「指名」ChatGPT 才會啟用、Apple 完全沒推廣這個整合、使用者大多直接用 ChatGPT 獨立 App、原本預期的幾十億美元訂閱收入根本沒到位。

Apple 反擊的理由也很有戲：他們不信任 OpenAI 的隱私實踐（讀作：不信任 Sam Altman），加上 OpenAI 自己在做硬體（找走 Apple 的設計神 Jony Ive）要跟 iPhone 競爭。

Benioff 在節目上罵 Siri 罵得很兇：「Apple 在 personal assistant 這個品類，從第一變成最差，怎麼做到的？」

Friedberg 的判斷更值得記下：Google 的 Gemini 才是真正的勝利者。Google 同時擁有你所有的 email、calendar、photos、drive，再加上 Android 跟 ChromeOS 的硬體入口，這套組合一旦 Gemini Assistant 真的成熟，會是 Apple 最大的威脅。Apple 的解法可能是兩個：併購一家 AI Lab（Perplexity 或 Mistral 是 Jason 點名的候選），或者用 macOS 跟 M5 晶片的硬體優勢去跑本地模型。新的 Mac Studio 要做到一 TB RAM，跑本地模型的能力會跟雲端模型拉近距離。

多感官 AI：下一個瓶頸不是模型，是 token

Mira Murati 的 Thinking Machines 上週展示了一個多感官即時 AI：每兩百毫秒上傳一次你的桌面截圖、聲音、攝影機畫面，同時跑兩個模型（一個做深度回顧、一個做即時回應）。Jason 講了一個很直觀的算式：如果一個員工一天用八小時，這套東西需要的 token 是現在的一千倍。

意思是 Benioff 那三億美元的 Anthropic 帳單，未來會變成幾百億甚至上千億。

Chamath 不認同這個推論。他的論點是：未來會有一個「路由層」公司出現，幫你把不該丟給 Anthropic 的 token 丟給更便宜的小模型，只有真正需要高階推理的才交給最強的版本。這個觀察跟我之前在 Fireworks AI 一天吃 13 兆 token 裡的體會一樣：模型分流會變成 AI 應用的核心架構，把所有 token 都丟給最強的模型是初期的浪費，不是終局。

Benioff 講了一句很 Benioff 的話：「我們現在以為 LLM 是 AGI 的終點，但 LLM 只是處理語言跟詞彙。多感官模型才是下一波，再下一波才有機會接近 AGI。」

這段討論我覺得最有意思的是「形態因素」的辯論。Chamath 直接問：「我們會不會迎來下一個 iPhone moment，有人拿出一個全新形態的裝置，所有人都看一眼就知道這是答案？」AirPods 加鏡頭、智慧眼鏡、Plot Pin、Neuralink 都在搶這個位置。Apple 過去四十年累積的供應鏈優化能力，可能在這個轉折點變成負擔，不是資產。

El Niño：被忽略的全球糧食警訊

Friedberg 在 Science Corner 丟出一個很重要的警告。海洋溫度異常已經到了 1877 年以來最嚴重的程度，海洋多儲存了 1,100 萬太瓦時的能量，相當於全球五百年的人類用電量。這些能量會在接下來幾個月釋放到大氣層。

後果是：印度季風可能失靈（影響一億五千萬農民、十五億人口的糧食供應）、巴西阿根廷的農作可能歉收、加州會迎來「大氣河流」事件、Phoenix 五月就出現華氏一百零六度的高溫。

對市場的影響很實際：商品價格會飆升、能源價格可能爆衝、印度跟東南亞的糧食危機可能引發政治不穩。再疊加上之前霍爾木茲海峽危機造成的氮肥短缺，南亞接下來一年要面對的是雙重打擊。

這個警告我聽進去了。Friedberg 過去兩次糧食危機警告（烏克蘭那次、肥料那次）都應驗了，這次的數據比那兩次更極端。

一句話收尾

這集 All-In 把美中峰會、SaaSpocalypse、OpenAI vs Apple、多感官 AI、El Niño 五個議題打包，每個都值得單獨寫一篇。但如果要挑一個最重要的 takeaway，我會選 Chamath 那句：「美中正在分餅。」

過去十年我們習慣用「冷戰 2.0」的框架看美中關係，但這場峰會的訊號剛好相反。當 AI、能源、晶片同時把全球生產力推上來，世界可能進入一個多極共榮的新階段，跟「兩極對抗」的舊劇本完全不同。台灣議題的失重、晶片管制的鬆動、CEO 軍團的訂單，全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當然也可能我們都太樂觀，畢竟政治從來不照經濟學的劇本走。自行斟酌，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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