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ian Chesky 在 Invest Like the Best 講 AI Founder Mode：純人事經理沒未來，CEO 第一順位是招募

TL;DR

• Founder Mode 的下一階段是 AI Founder Mode，比之前更深入細節，但會議文化會被非同步取代
• 純粹的人事經理（people manager）在 AI 時代沒有生存空間，每個經理都得是 hybrid manager-IC，要對工作本身有實際接觸
• 「Project Hawaii」用 10 到 12 人小團隊操刀核心問題，第一年貢獻 2 億美元營收，第二年翻到 4 億
• 「11 顆星體驗」是強迫想像力跑到極端的設計練習，目的是讓 6、7 顆星看起來不再瘋狂
• 消費級 AI 還沒爆發是因為大家都怕被 ChatGPT 殺，加上業內現在全是企業端的氛圍，但 Chesky 預測 12 到 24 個月內會反轉
• CEO 的第一順位是招募，不是管理。人夠好就不需要管，這是零和的

節目跟來賓背景

這集在 2026 年 5 月 5 日上線的 Invest Like the Best 第 470 集。Patrick O'Shaughnessy 是 Positive Sum 的創辦人兼 CEO，同時也是 Colossus 媒體網絡的老闆。這個節目從 2016 年開播到現在快十年，基本上是科技創業圈最被認真聽的訪談節目之一，深度跟廣度都有。

來賓 Brian Chesky 應該不太需要介紹。Airbnb 共同創辦人兼 CEO，市值 790 億美元、員工 7,000 多人的全球平台。他從 2020 年疫情那次差點滅頂之後就進入「Founder Mode」這個狀態，後來被 Paul Graham 寫成了一篇影響整個矽谷的文章。這集他跟 Patrick 把 Founder Mode 推到 AI 時代要怎麼運作，他自己稱之為 AI Founder Mode。

順帶一提，這集裡反覆提到的 Hiroki Asai 是 Chesky 的內部教練，前 Apple 行銷溝通部門 VP（從 Steve Jobs 時代做到 2016 年），2020 年加入 Airbnb 當行銷負責人，後來升為 Chief Experience Officer。Chesky 說他之所以懂 Steve Jobs 怎麼治理 Apple，全靠 Hiroki 帶他。

AI Founder Mode：把細節抓得比以前更緊

Chesky 對 Founder Mode 的核心定義很簡單：不要跟那些「professional manager」一樣，把公司託付給一群會開會的職業經理人，自己反而被他們管理。他講了一個自己 2019 年的夢：他夢到自己離開公司十年再回來，發現整間公司被搞成一個巨大的政治官僚體，他一開始覺得是別人搞的，醒來才意識到「靠，那十年其實是我自己做的」。

疫情把他從和平時期推到戰時模式。八週之內掉了 80% 的營收，他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放手。連續兩三年每週工作 100 小時，每件小事都親自 review。他沒打算永遠這樣管下去，但在授權之前，他想先知道每件事到底發生什麼。這跟一般 CEO 教科書的「找到好人才信任他們」順序是反的。Chesky 的版本是先 hands-on，然後逐步放手（give ground grudgingly），不像多數人那樣先大撒手再來補救。

到了 AI 時代，他的判斷是這個模式會變得更狠。原本 Founder Mode 的瓶頸是會議。他一週 35 個小時都在開會，因為那是唯一拿到資訊的方法。AI 把資訊變得 on-demand，所以會議文化會被非同步取代，管理層級也會大幅壓縮。他丟出一個有趣的對照：天主教會運作 2,000 年只有四層管理，但一般公司動不動七到九層，沒道理。

關於 hybrid manager-IC 這件事，AppLovin 的 Adam Foroughi 在之前那集 20VC 講過一模一樣的東西，可以參考一個員工年產一千萬美元 EBITDA：AppLovin CEO Adam Foroughi 的反直覺打法。Chesky 這集講的版本更直接：「純粹的人事經理在 AI 時代沒有未來。如果你只是當別人的心理治療師、開一對一、扮演導師，你會被淘汰。」工程經理要寫 code，設計經理要設計，律師經理要讀 case law。透過工作管理人，不只是開會管理人。

Project Hawaii 跟「把問題做小」

Chesky 為什麼覺得自己 18 年來只做出一個 hit business？答案太明顯反而沒看到：他每次推新業務都直接全球 launch，從沒做過小到能驗證的版本。Airbnb 一開始只在紐約有 100 個用戶，Uber 只在 San Francisco，DoorDash 只在 Palo Alto。但 Airbnb 的 Service Experiences 去年一推就是 100 個城市，當然爆掉。

於是他們開了一個叫 Project Hawaii 的東西。10 到 12 人的小團隊，鎖定一個問題（先做 conversion rate），用「crawl, walk, run, fly」的節奏推進。第一年就貢獻了 2 億美元營收，第二年翻到 4 億，現在累積 run rate 超過 600 個 bps（基點，1 bps 等於萬分之一）。然後他們把這個模型複製到下一個問題（pricing），再下一個。現在 Airbnb 內部有 10 到 20 個這種 pilot，目標推到 50 到 70 個垂直業務。

這個概念背後是 Peter Thiel 那句老話：與其在大市場有 1% 市占，不如在小市場壟斷。Chesky 說每個投資人都想衝大市場，但大市場競爭多。「把問題做小，把小市場做大」，反直覺但每次都對。

11 顆星體驗：強迫想像力跑到極端

這個練習我之前在我如何用 AI 打造自己的寫作系統，讓它寫出來的東西不像 AI 像自己有提過，但 Chesky 自己講的版本更完整。

Airbnb 評分都是 5 顆星，4 顆星就被視為「有問題」，這叫 review compression（評分壓縮）。他逼團隊想像 6 顆星是什麼樣子（到場有你最愛的酒、水果、手寫卡）、7 顆星（機場有 limo、知道你愛衝浪所以準備了衝浪板）、8 顆星（機場有大象迎接、為你辦遊行）、9 顆星（甲殼蟲樂團 1964 年抵達紐約那種尖叫迎接）、10 顆星（Elon Musk 接你去太空）。

這個練習當然不會真的有人去辦遊行。重點在強迫自己往荒謬處想像，回頭看 6、7 顆星就一點都不誇張了。這跟 AI 時代的設計工作很像。Chesky 自己也說，AI 把我們從消費者推回創造者，但很多人初期會發現「咦我其實沒什麼想做的」，因為想像力這條肌肉很久沒在用。11 顆星練習就是想像力的健身房。

為什麼消費級 AI 還沒爆發

這集最有意思的預測：Chesky 認為現在是企業端 AI 的時代，但 12 到 24 個月內會看到消費級 AI 的文藝復興。他列了幾個原因解釋為什麼現在沒人做：

第一，怕被 ChatGPT 殺。第二，商業模式還沒成型。訂閱因為 Claude 跟 Gemini 免費而觸頂、廣告觸頂、電商又被 OpenAI 自己關掉。第三，矽谷的 trend 就是企業端，YC 也在帶這個風向，輔導學員拿其他 YC 公司當第一批用戶。第四，消費級本來就比企業端難太多，是 hits-driven，要在設計、行銷、文化、新聞稿都做得好。

我自己滿同意他的判斷。我手機 home screen 上的 app，從 AI 出現到現在沒有一個本質上變過，包含 Airbnb 自己。這個窗口期遲早會關，但會打開的人通常不是現有業者，因為他們有創新者的困境（innovator's dilemma）的包袱。

關於「app 時代會結束、agent 會取代它」這個預測，Box 的 Aaron Levie 在 AI Coding 已經起飛，但企業知識工作還在跑道上那篇講得很細，可以一起看。Chesky 這集只丟了一句話：「未來不會有 apps，只會有 agents，所以最好現在就學會放下對 app 的執著。」

從追逐讚美到當藝術家

整集最 raw 的一段是 Chesky 講 adulation 這個東西。他說自己創立 Airbnb 從來不是為了賺錢，後來成功之後變成毒癮，要更大劑量才能 high。IPO 那天他是「人生最開心的一天」，隔天醒來穿運動褲開 Zoom 會議，瞬間覺得「就這樣了？」變成人生最悲傷的一天。

他引用 Rick Rubin 那本書的話：「藝術家是當他為自己創作的時候才是藝術家。」他列了四個 hero：Da Vinci、Van Gogh、Walt Disney、Steve Jobs。共通點是這四個人臨終前一週都還在工作。Da Vinci 帶著 Mona Lisa 直到死、從沒展示給任何人看；Van Gogh 一輩子賣出一幅畫、死在玉米田；Disney 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的格子幻想 Disney World；Steve 臨終前還在 review 行銷素材。

「我覺得自己更像個設計師，CEO 是其次。我可能拿到了人類史上最大的畫布之一。我不打算放手。」這句話不太像一個 790 億美元公司 CEO 會講的，但這集就是這樣。

招募是 CEO 的第一順位

最實用的一段：Chesky 說 CEO 每天的時間只能選擇花在「招募」或「管理」上，這是零和的。人越好、需要管的越少；人越爛、你越花時間救火。Sam Altman 當年給他的建議是「花 50% 時間在招募」，他沒聽進去，後來吃了大虧。

他的招募方法滿值得參考：

1. 不下單給獵人頭公司然後等他們丟 50 個 profile。直接從「結果」反推到「人」。看到一支廣告好，去查誰做的；看到一個產品好，去查誰設計的
2. 持續見人，每次見面的目標是「拿到下一個介紹」。Apple 有 design mafia、Uber 有 ops mafia，這些 ecosystem 內互相認識
3. 親自當前 200 人的 co-hiring manager，不全部交給高管。他講過一句：「我希望我的高管招到的人，沒有我幫忙根本不會願意來」
4. 每天第一通跟最後一通電話都打給 recruiter

Chesky 自己說他過去最大的錯就是花太少時間招募、花太多時間管理。後來反過來之後，「管理變得不太需要了，因為好的人會自我管理」。如果你還要花一堆時間管人，那可能該升級的是人才本身。

收尾

這集 Chesky 給 Patrick 講的最後一個 takeaway 是：「最重要的、最值得相信你的人，就是你自己。」聽起來很雞湯，但他補了一句蠻有力的：「很多 entrepreneur 是被某種不安全感推著走的，成功之後還有 imposter syndrome，得繞一大圈才能學會相信自己。」我覺得這一段比所有 Founder Mode 的策略討論都更值得記。

如果這類創業者訪談你看得進去，wilsonhuang.xyz 上還有蠻多類似的拆解，有興趣的可以訂閱追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