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賣掉 Frontline 後它漲了兩百倍:Mohnish Pabrai 聊 Berkshire 接班和好公司抱到底的代價
TL;DR
- Greg Abel 接掌 Berkshire 之後會比 Buffett 更動手做事,旗下八十多家公司過去其實長期被「放生式管理」
- 兩千五百萬美元年薪在大型科技公司 CEO 圈裡根本是低薪,Ajit Jain 一個人替 Berkshire 創造了一千五百億美元價值,怎麼算都沒給夠
- Buffett 六十年做了三百到四百筆投資,只有十二筆撐起整個 Berkshire,這個 4% 法則跟整個美股市場高度吻合
- 賣掉好公司是大部分投資人最大的錯誤,Mohnish 親口講了 Frontline 賣完之後漲兩百倍的故事
- 集中部位不可怕,把 winners 太早砍掉才可怕,「對神殿動刀」是投資管理人最容易犯的罪
- Charlie Munger 過世前六天還在買 Alpha Met Resources,九十九點九歲還在加碼,這才是真正的長期主義
這集講了什麼
這集 We Study Billionaires 在 2026 年 5 月 3 日上線,正好卡在 Berkshire 股東大會週末,是主持人 Stig Brodersen 跟 Mohnish Pabrai 的年度對談。Stig 是 The Investor's Podcast Network 的共同創辦人兼 CEO,丹麥人,價值投資出身,這個節目下載量超過一點八億次,基本上是英文世界做價值投資 podcast 的天花板。
Mohnish Pabrai 不用太多介紹,他是 Pabrai Funds 的創辦人,自封「Buffett 的學生」,他跟 Guy Spier 用六十五萬美元跟 Buffett 吃慈善午餐那件事傳了二十年。今年二月他把旗下的 Pabrai Wagons Fund 轉成 ETF(NYSE: WAGN),讓一般散戶也能買,目前他管理的資產大約是十二億美元。WAGN 跟 S&P 500 完全沒有重疊,是一檔極度集中、bottom-up 的價值投資 ETF。
這集主題涵蓋 Berkshire 接班、CEO 薪酬、4% 法則、賣太早的痛、集中投資、還有 Mohnish 跟 Guy Spier 的友誼。最後那段我看完心裡有點 emo,等等再講。
Greg Abel 接 Berkshire:從「放生」到「貼著管」
Mohnish 直接引了一段 Charlie Munger 講過的話:「Greg 在某些重要面向比 Warren 還強。」Charlie 沒展開講是哪些面向,但 Mohnish 的解讀很到位。
Buffett 的管理風格大家都知道,「delegate to the point of abdication」,授權到幾乎放棄管理。這在某些情境下是優勢,但缺點也很實在:Berkshire 旗下八十多家公司加上 Marmon Group 裡面又有上百家,Mohnish 的原話是「these companies have been under managed for decades」,幾十年下來其實是長期欠管。
Greg 不一樣。他在 Iowa Des Moines 有一個三十多人的團隊在他跟營運子公司之間,這結構意味著他不可能像 Buffett 對 See's Candy 或 Coca-Cola 那樣花大把時間泡在一家公司身上。他用系統性的方式在管。Mohnish 預期接下來 Berkshire 會進入「tighter operations」階段,看到不對的人會出手換掉。
順帶一個冷知識:Buffett 自己在 2022 年股東信裡承認,六十年下來大概做了三百到四百筆投資跟收購,只有十二筆真正撐起 Berkshire 的價值。命中率落在三到四個百分點之間。Mohnish 說,神奇的是這個比例跟過去九十年美股的歷史數據幾乎一模一樣,只有大約 4% 的公司創造了所有超額報酬,剩下 96% 連通膨跟債券都跑不贏。
這個概念之前在 Kyle Grieve 拆解 Power Law 的那集講過,創投跟價值投資其實是同一套底層邏輯:winners 的尾巴長到誇張,所以重點不在於少賠,而在於不要錯過大贏家。
兩千五百萬年薪在 mega cap CEO 圈是賤賣
Greg Abel 跟 Ajit Jain 過去幾年的薪資都是兩千多萬美元,連到個位數都一樣。Buffett 跟 Munger 故意設計成這樣,避免兩個副董心裡有疙瘩。
Mohnish 對這個薪水的評論很直接:太低了。他舉了 Buffett 自己講過的話,當市場上有人嫌 JPMorgan 的 Jamie Dimon 拿三千萬美元太多,Buffett 直接公開說「Jamie 想來 Berkshire 隨時歡迎,我願意付他六千萬底薪,工作內容都可以再談」。
對比一下 Sundar Pichai 跟 Satya Nadella,前者光是基本盤就超過五億美元,而且 Buffett 的觀點是「Sundar 還算被低估」。所以一個管著上百家公司的 Berkshire CEO 拿兩千五百萬,怎麼看都是賤賣。
Ajit Jain 更誇張。Mohnish 說 Ajit 一個人替 Berkshire 創造了至少一千億、可能高達一千五百億美元的價值,「Buffett 自己都說每次發薪水給 Ajit 都覺得少寫了一個零」。如果真的要按貢獻算,三百億美元的薪水都不過分。
但 Greg 自己沒在意這件事。他過去持有 Berkshire Hathaway Energy 的股份賣回給 Berkshire,淨資產大概在七億到十億美元區間,而且他自己每年把稅後薪水拿去公開市場買 Berkshire 股票。沒人要求他這麼做,這完全是他自己的決定,因為他覺得這樣才對。Mohnish 講了一句很重的話:「Greg 不為了領薪水才留在 Berkshire,他不需要再工作一天。」
Frontline 兩百倍的痛,跟 Ipsco 那場完美的二十一點
接下來這段是整集最精華的部分,講賣得太早。
Mohnish 在 2002 年秋天買了 Frontline,一檔基本上沒有下檔風險的股票。他很快翻倍出場,拍拍自己肩膀說「做得好」,然後眼睜睜看它後續漲了兩百倍以上。
去年他剛好去挪威參加一個離岸鑽井的研討會,主辦方臨時加了一個行程:去 Frontline 總部參觀。Mohnish 說他知道「上帝想羞辱我了」,他還是去了。走進那個位於奧斯陸港邊的辦公室,到處是高級波斯地毯、桃花心木裝潢、一艘艘 VLCC(超大型原油輪)的精緻船模。他看著那些船模,意識到自己當年其實擁有這一切的 2%,然後全部都賣掉了。
他用了一個很妙的比喻:「上帝這趟另有目的。他帶我到祭壇前,告訴我:『你當初決定不結婚,現在我讓你看看,如果結了婚會是什麼樣子。』」
故事還沒完。他另一個類似但結局不同的案例叫 Ipsco,加拿大的鋼管廠。某天他發現 Ipsco 股價四十美元,資產負債表上每股有十五美元現金、沒有負債,公司還公開預告未來兩年每年會產生十五美元的每股現金流。等於你只要抱兩年,光現金就有四十五美元,還倒賺一整套廠房設備。
他買了 10% 倉位。一年後公司宣布第三年也是十五美元每股現金流,股價漲到九十美元。他開始想「該獲利了結了」。然後某天他看到股價跳到一百五十五美元,因為一家瑞典公司出價一百六十美元收購。他用了「一飛秒」就出場。
這裡有個 Mark Twain 的金句很搭:「真實往往比小說還荒謬,因為小說至少要合理。」當年股價四十美元的時候,那家瑞典公司為什麼不出價五十呢?沒人知道。
這個 Ipsco 框架後來變成他在 2023 年買 Consul Energy 的依據,再切換到 Alpha Met Resources(煤礦公司)。他在 Charlie Munger 過世前一個月吃飯時跟 Charlie 說「你應該從 Consul 換到 Alpha」,然後 Munger 在過世前六天還在買 Alpha 股票。九十九點九歲,還在下注。
Mohnish 說:「Charlie 的剩餘壽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死那一天都還對下注感到 excited。」
「對神殿動刀」是投資管理人最容易犯的罪
從 Frontline 的故事延伸出來的是 Mohnish 這幾年講最多的概念之一:不要賣掉好公司,即使它看起來公允定價甚至略貴。
他舉了 Constellation Software 的例子。某位他不願具名的基金經理人很早就投資了 Mark Leonard 的 Constellation,但只要部位漲到 10% 就削減一次。Mohnish 說這在他眼裡就是「desecration of the temple」,對神殿動刀。
理由是 4% 法則。真正的複利機器極為稀有,當你運氣好抱到一家,後續該做的就是耐心,砍部位這個動作就是 trigger happy 的表現。
他也分析了 Walton 家族的故事。Walmart 1972 年上市,五十六年後 Walton 家族還持有公司 46%(因為 Walmart 一直在 buyback)。他們完全沒有分散。但如果當年聽了那些「helpers」的話去分散,Walton 家族今天的財富會少很多。
Mohnish 的結論是:「真正成為億萬富翁的人,幾乎都是把 90%、95%、99% 的淨資產壓在一檔股票上,他們不會失眠。一對開中餐館的夫妻把 90% 身家壓在餐廳上,他們也不失眠。為什麼換到股市,我們就突然要『一樣買一個』?」
這個觀點跟 Ben Carlson 講股市是最好的賭場那集某種程度上呼應,差別在 Ben 強調分散的心理優勢,Mohnish 則是強調集中的數學必然。
當然他也補了一句很實際的話:他建議自己的投資人,如果在 Pabrai Funds 的部位超過淨資產 20% 就削一點。集中是 fund manager 的工作,個人投資人要根據自己的情況做配置。
達爾文跟 Microsoft:適應力比強壯更重要
Mohnish 推薦了一本書,Pulak Prasad 寫的《What I Learned from Darwin About Investing》。Pulak 在新加坡管一檔約五十億美元的基金,整個 portfolio 公開在官網上,幾乎不動。他們可以花五年研究一家公司,但買進之後就「跟這家公司結婚」。
達爾文的核心觀念是 survival of the fittest。能活下來的物種,未必是最強或最大那種,重點是「最能適應」。Mohnish 把這個套到投資上:
- Microsoft 過去六十年面臨無數次「快絕種」的時刻,但他們不斷重新發明自己
- Walmart 對 customer value 跟成本效率的偏執讓它幹掉了所有競爭者
判斷一家公司「fit 不 fit」有兩個指標:管理層有沒有 zigzag 的能力,以及資本結構(有沒有過多槓桿)有沒有給他們 zigzag 的空間。一個負債爆表的公司,就算管理層想轉彎也轉不動。
Mohnish 跟 Guy Spier:「I see you」
整集最讓人 emo 的是最後的 Guy Spier 段落。Guy 最近健康狀況不佳(節錄裡沒講細節,但 Mohnish 講「heartbroken」),他寫了一封手寫信給 Guy。
Mohnish 跟 Guy 個性完全相反。Mohnish 說他從來沒想過會跟 Guy 變成最好的朋友。但他在信裡寫:「我想了很久為什麼我們會這麼親近,後來我得出結論:因為你看見我,我也看見你。」他引用了《Avatar》電影裡那句「I see you」。
他說了一個故事。他跟 Guy 一起搭印度的 Rajdhani 過夜火車從孟買到德里,Mohnish 跟 Guy 說:「等下你按那個服務鈴的時候,第一件事不要點東西,先直接給服務員二十五美元現金。」二十五美元在印度是普通服務員半個月薪水,那位服務員震驚到差點昏倒。
接下來十七個小時,Guy 按了那個鈴大概三十次。每四十五分鐘就有一壺新茶送進包廂,餐點直接在房間鋪白色桌巾上桌。Guy 整路 FaceTime 太太 Lori,興奮到不行。
Mohnish 說:「如果 Guy 跟別人一起搭那班車,沒人會理解他這種人需要的快樂是什麼。但我知道。」這就是「I see you」的意思。
一些觀察跟我的話
這集對我來說最有重量的,不是 Berkshire 接班,也不是 Frontline 兩百倍那段(雖然真的很經典),而是兩件事。
第一,Buffett 跟 Munger 都承認大部分投資是錯的,但只要少數幾筆對的夠對,就能撐起整個帝國。三到四個百分點命中率不算失敗,這就是這個業務的本質。一般投資人踩到地雷已經夠糟了,但更常發生的錯,是踩到金礦時太早跑掉。
第二,Mohnish 講 Charlie Munger 死前六天還在加碼 Alpha 那段,我看了三次。九十九點九歲,肉體已經知道時間不多了,但腦袋還在算機率、還在 excited about making bets。這種人把投資當成思考的形狀本身,已經超越工作的層次。
對一般人來說,這集可以帶走幾個能直接用的東西:
- 不要因為「漲一倍了」就出場,先問自己這家公司是不是真的好公司
- 個人投資組合可以集中,但部位大小要按你的淨資產比例調整
- 抱不住大贏家的時候,問題通常出在耐心,而非分析能力
最後,這篇本來想多談一點 Pabrai Wagons ETF 的細節,但內容太多塞不下,先講到這。WAGN 跟 S&P 500 零重疊這件事其實很有意思,之後有機會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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