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被燒了之後,他決定去選 LA 市長:Spencer Pratt 上 All-In 拆解這座城市的失敗

房子被燒了之後,他決定去選 LA 市長:Spencer Pratt 上 All-In 拆解這座城市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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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Spencer Pratt 因為 Palisades 大火房子全燒了,現在跳出來選 LA 市長,第一場辯論會直接把現任 Karen Bass 打成防守姿態
  • 他的核心指控很硬:LADWP 在已知最乾燥的 fire season 前抽乾 Palisades Reservoir、Mayor Bass 火災當天人在非洲、副市長被軟禁中沒人 call in 空中支援
  • NGO 詐騙是這集最值得看的段落:Fire Aid 募了一億美金災民拿不到、Weingart 用一千一百萬的建物賣三千萬給市府、一個遊民床位平均花掉七十萬美金
  • 治理藍圖只有一個重點:先執法。Spencer 跟 SF Mayor Lurie 取經,三週警告期之後上街清場,他認為其他一切都是這條的延伸題
  • 我對這集的看法:這個現象跟 Mamdani 在紐約、社會主義者在 Seattle 當選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向,當體制爛到一個程度,網路素人比任何資深政客都有機會

這集的背景:All-In Podcast 跟 Spencer Pratt 是什麼來頭

這集在二〇二六年五月十日上線的 All-In Podcast,是創投圈最有影響力的長談節目,四位主持人 Chamath Palihapitiya、Jason Calacanis、David Sacks、David Friedberg 都是矽谷的 VC 跟連續創業者,YouTube 訂閱已經破百萬。這集是少見的一對一深度訪談,主持人從話中提到「我住在 SF」「我在 Valley 長大」「我們的 All-In Summit 在 downtown LA 辦」這幾個線索看,幾乎可以確定是 David Friedberg。

來賓 Spencer Pratt 對台灣讀者可能很陌生,他是二〇〇〇年代美國最紅的實境秀《The Hills》的主角之一,跟太太 Heidi Montag 在當年是美國八卦版面的常客。今年一月七日 Pacific Palisades 大火把他家燒到只剩地基,他從這場火災開始一路追查市府失職,最後直接報名選 LA 市長,下個月六月二日初選。Polymarket 目前給他百分之十八的勝率,但他自己嗆會拿百分之五十一。第一場電視辯論之後,連 LA Times 的專欄作家都承認他的表現超出所有人預期。

一場原本不該燒掉七千棟房子的火災

Spencer 講火災當天的細節,比我看過任何一篇報導都生猛。他家就在 Palisades Reservoir 旁邊,這個水庫存了五百萬加侖水,消防隊每兩週會來練習接水管、會請他移車讓直升機 dip site 進去取水。他過去九年每天都在這條山徑健行,水庫的存在跟功能他比任何一個官員都清楚。

問題是,這個水庫在二〇二四年六月就被 LADWP 抽乾了。Janice Quinonez 帶頭做這個決策,沒有任何替代方案、沒有水車、沒有 backup。Mayor Bass 在辯論台上講「San Yanez Reservoir 是飲用水庫」這句話被 LA Times 直接打臉,那個水庫從一開始建造就是為了 wildfire protection,所以才會配 cistern 跟 helicopter dip site(直升機取水點)。

火災當天 Mayor Bass 人在迦納,副市長被軟禁在家裡,所以 LA 市政府從頭到尾沒有 call in fixed wing air support(固定翼空中支援)。最後是 LA County、Cal Fire、US Forest Service 過來救火。US Forest Service 的 Chief Bobby Garcia 後來跟他講,初期火苗沒有被 made skinny(從兩側包夾壓制),這是消防教科書第一頁的東西。

Spencer 講他在 405 公路塞車裡用手機看自家監控直播房子燒掉。他兒子的床在火裡燒成一個心型。我聽到這段直接停下來重聽一次,這是我在所有政治訪談裡聽過最具體的傷痕。但同時他打 911 想救他爸爸(他爸住在山崖邊上),得到的回應是「沒有 emergency personnel 可以過去」。他補一句「我不相信那十二個被燒死的人裡,沒有任何親屬打 911 求救」。這句話的重量很大。

NGO 把救災款吃乾抹淨:Spencer 拆解的腐敗結構

這是整集我覺得最值得抄筆記的段落。Fire Aid 為 Palisades 災民募了一億美金,所有災民傳訊息給 Spencer 都說沒拿到錢。他跑去華盛頓找參議員調查,Fire Aid 出了一封律師函辯護,但這封律師函自己揭穿自己:「several NGOs gave directly to fire victims」,這個 several 在他們公布的兩百多個收款 NGO 名單裡,實際上不到十個。而這不到十個給的還是 gift card。

更狠的案例是 Weingart 這家 NGO 在 Westwood 買了一棟原本要價一千一百萬美金的建築物。六天後,市政府拿了納稅人兩千九百萬美金「補助」他們買下這棟建物。重點來了:這棟建物的產權現在不是納稅人的,是 Weingart 的。然後到今天為止,這棟樓裡一個遊民都沒住進去。Weingart 還會付給開發商每平方呎七百五十美金,正常市場價是兩百五十。中間的差價就是 kickback 結構。

整體算下來,LA 一個遊民床位平均花掉超過七十萬美金。十年來 LA 市花在遊民問題的預算翻了十倍,遊民人口翻倍。Spencer 引用 RAND Corporation 的數字,實際成長三成(Mayor Bass 講的下降百分之十七是 cooked numbers)。

最荒謬的一條:加州的 Home Key 補助規則,如果你要求住戶必須戒毒才能住,這筆錢你拿不到。這條規則直接綁死任何想做 sober housing(要求戒毒的安置住房)的單位。

如果你看過All-In 之前討論 OpenAI 用戶目標跟資料中心政治阻力的那一集,會發現這個 NGO 結構跟資料中心被取消是同一個問題的兩面:地方政府的決策跟錢流向,跟「實際把問題解決」之間有一整套寄生產業在中間。

為什麼大城市開始選「自稱社會主義者」當市長?

紐約剛選出 Mamdani,Seattle 也有自稱社會主義者的市長。Spencer 對手 Nithya Raman 是 DSA(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成員,Mayor Bass 自己的歷史檔案則更勁爆,她去過古巴二十次參加 Venceremos Brigade,這個組織當年訓練的人後來真的去炸了美國國會。

Spencer 的解釋很有意思,他說大部分投票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投的是什麼意識形態。美國地方政治已經被全國化的部落政治綁架,「他不是那一邊的」就足以讓人投票,沒有人去細究 DSA 到底是什麼。

他舉了一個 Venezuela 來的場務 Rafa 在活動上找他的故事,那個人激動到像 Braveheart 的場景:「我從委內瑞拉逃出來就是因為社會主義,我不會讓我的孩子在 LA 又經歷一次。」

我聽到這段想的是,這個現象其實跟 Trump 二〇一六年崛起、跟 Vibe Coder 在 AI 圈反殺工程師、跟一堆傳統護城河被網路打掉,本質上是同一件事。當體制的失能變成所有人每天親身經歷的事實,網路素人比任何資深政客都有機會。 Spencer 自比辛辛那圖斯(Cincinnatus),那個羅馬農夫被請去打仗、打完仗就回去種田。他現在的競選 slogan 是「我來做八年讓 LA 變回第一名,然後我回家。」

治理藍圖:先執法,再談所有其他事情

如果你只記得這集一句話,記這句:先執法。Spencer 反覆強調,所有市政問題的解方都是 downstream of 執法。

他舉的範本是 SF 的 Mayor Daniel Lurie。Lurie 上任之後,SF 的車輛破窗失竊率掉了百分之八十七。沒什麼魔法,就是把現有的法律執行到位。Spencer 計劃前三週在 LA 全市豎告示牌:no more nakedness、no more drug use、no more robbing、no more dog abuse,警告期過了就上街抓人。他引述某位資深警察的話:「一旦你開始上手銬,看看有多少人自己離開。」

他另一個我覺得很有想像力的政策是復健園區。現在 LA 把毒癮者塞在水泥磚塊建築裡,二百五十平方呎一格像監獄。他想做的是參考朋友 Matt Hess 在 Bentonville 為退伍軍人蓋的園區,把退伍軍人、單親媽媽帶小孩、家庭、硬核罪犯毒癮者分開安置在郊外漂亮的環境裡,所有服務集中提供。他算過帳,二百五十億的預算這樣花反而比現在便宜,但問題是「我這樣做之後,NGO 就賺不到錢了」。

這套思路如果搭配ICON 三億美金做 99K 遊民住房那種 3D 列印建築方案,理論上是可以落地的。我之前寫過 ICON 在 Austin 為遊民蓋出長得像千萬豪宅的房子,單棟造價九萬九千美金,比 LA 現在的 NGO 結構便宜超過七倍。技術不是問題,問題是 NGO 跟發包鏈條的既得利益。

Hollywood 的最後一場仗

主持人問他怎麼救 Hollywood,他講了一段我覺得很有產業洞察的對話。他打給以前賣節目給他的 Peter Chernin 問救法,Peter Chernin 跟他說:「Spencer 你當市長改不了 Hollywood 的大局,那是州長層級的事。你能做的是救獨立製片。」

Spencer 的構想是把 LA 的街區、餐廳、人力資源整套變成獨立製片的 production friendly zone,跟 indie 製作方一起賺錢。他承認過去幾年所有他在 LA 的創作圈朋友都已經 pivot 到 indie route,因為大製作早就跑去英國跟加拿大。他也明說會跟 David Ellison、Ted Sarandos 對話,想辦法跟 Sacramento 要 uncapped 的 post-production tax incentive。

我自己的觀察是,這跟 SaaS 被 AI 拆解、跟大公司護城河消失是同一個故事。當大製作的成本結構崩潰、AI 把製作門檻打到地板,indie 才是接下來十年最值錢的賽道。Spencer 看到這點,比多數矽谷 VC 都早。

紅膠帶之城:開個雜貨店要等一年

Spencer 講了一個 Venice 朋友的鄰居在當地買下一間 bodega(街角雜貨店),連酒都不打算賣、就只是基本雜貨,光是拿牌照已經卡了一年。每次補件、市府就再丟一個新的要求出來。

他的解方有兩個。第一個是 audit everything,前任候選人 Caruso 曾經提過用 AI 自動審核,符合 zoning 規範直接 auto-approve。Spencer 認同這個方向,他舉的對比是 LADWP 給他 Airstream 拉一條從電桿到屋子的電線,花了好幾週。

第二個解方是 accountability。LA 現在的市政員工沒有任何 results-based 的考核,「不管做多少、做多爛,反正都領一樣的薪水」。他講了一個 Ecuador 來的清潔工 Juan 的故事,這個人從第三世界國家來,看 LA 街道之髒,自願組織人手出來掃。Juan 跟他講,正規清潔公司的卡車是把垃圾「撿起來再丟回去」這種荒謬畫面。Juan 算過帳,LA 現在花十億美金做的事情,五億就能做完。

這段我聽完之後想的是,所有失能的政府最後問題都是同一個:沒有 KPI、沒有 dashboard、沒有事後追究。台灣其實也有類似的問題,只是程度沒有 LA 這麼極端。Spencer 提的「每一塊稅金都要上一個 cliff notes 等級的 dashboard」這件事,是任何一家 SaaS 公司的標準配備,但市政府連這個基礎都沒有。

我對這集的看法

聽完這集我有三個 takeaway。

第一個,這是一個沒有競選經驗的素人怎麼從房子被燒掉、變成可能改變一座城市的故事。Spencer 自己講得很白,他不是想當政治人物,他是想為他兒子留下一個可以長大的 LA。他的競選素材爆紅到他公開承認多數熱門廣告不是他官方做的,是支持者自發創作的。這個現象本身值得 SaaS、Crypto、AI 圈每個人都看一遍,因為這就是 attention economy 在地方政治的具體落地。

第二個,NGO 詐騙不是陰謀論,是會計上的結構問題。任何人都可以申請 501c3、任何 501c3 都可以承接政府補助,加上 Home Key 這種「不能要求住戶戒毒」的規則綁定,整個鏈條結構性地獎勵詐騙、結構性地懲罰想真正解決問題的人。這套邏輯放回台灣的長照、社福、捐款生態,也值得我們重新檢視一次。

第三個,Spencer 會不會選上不重要,他已經改變了討論的框架。一年前 LA 沒有人敢公開講 Mayor Bass 失職、沒有人敢說 LADWP 該被審計、沒有人敢說遊民問題的本質是毒品問題。現在這些話題進了主流媒體。即使他六月二日輸了,他已經贏到一個結構性的東西。

我自己不住在美國,但 LA 對全世界很多人來說是「城市文明還有沒有未來」的指標。Spencer 講的「America has laws, let's enforce them」這句話,比任何政策白皮書都打中人。最後祝他選贏,也祝 LA 撐過這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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