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nsen 的「零億美元市場」:Nvidia 怎麼在沒人要的地方蓋出全球最大帝國

Jensen 的「零億美元市場」:Nvidia 怎麼在沒人要的地方蓋出全球最大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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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Nvidia forward P/E 二十一倍其實不算泡沫估值,真正的問題在後面的 EPS 假設能不能兌現
  • Jensen 過去一年跟 Trump 政府的互動是矽谷裡最積極的那個,所有亞洲相關政策都站在 Nvidia 這邊
  • 公司一半以上員工不是美國出生的,本質是一家 Bell Labs 等級的 R&D 實驗室,只是商業化做得比 Bell Labs 好太多
  • ESOP 神操作讓全公司大概一半的人身價超過二千五百萬美金
  • Jensen 招牌打法叫「零億美元市場」:在沒對手也沒客戶的地方先蓋好基礎建設,等市場長出來
  • 機器人就是下一個零億美元市場,Stephen Witt 訪過的四十家機器人廠商沒有一家不用 Nvidia Thor 晶片
  • Jensen 不是典型的自大狂 CEO,他被恐懼跟自我懷疑驅動,這反而是他的優勢

Podcast 與來賓背景

這集在二零二六年五月三日上線的 Motley Fool Money 是 Motley Fool 旗下的旗艦投資 podcast,平常由 Dylan Lewis、Ricky Mulvey 這群人主持,內容偏個股拆解跟總體觀察。這集比較特別,是 Motley Fool One 會員活動的現場錄音,由 Motley Fool 的投資長 Andy Cross 主訪,Andy 在公司裡帶著超過二十人的分析師團隊,是旗艦付費服務 Stock Advisor 的共同主筆。

來賓 Stephen Witt 是住在洛杉磯的記者跟作家,文章常出現在 The New Yorker、Financial Times、Wall Street Journal、Rolling Stone、GQ 這些地方。他二零二五年出的《The Thinking Machine: Jensen Huang, Nvidia, and the World's Most Coveted Microchip》拿了 Financial Times 跟 Schroders 合辦的年度商業書籍獎,等於進了英美財經圈每年只有六七本書能進決選的最高殿堂。他更早寫過的《How Music Got Free》當年也入圍過同一個獎。換句話說,這個人是少數能拿到 Jensen 卸下外交辭令的記者,這種 access 對寫 Jensen 傳記來說是核武等級的條件。

估值不是重點,故事才是

先把估值這件事講清楚,因為這是大家最愛問的。

Nvidia 現在 forward P/E 二十一倍,這個數字在科技股裡一點都不離譜。問題從來不是 P,是後面那個 E 撐不撐得住。Jensen 過去一年大部分的動作,本質上都在幫這個 E 做擔保。

最明顯的就是他跟 Trump 的關係。整個矽谷在 Trump 上任後集體靠攏,但 Jensen 是裡面最積極的那個,公開出現的場合就有六七次。Stephen 講得很直白:「Jensen 大概是這群人裡面最會操控 Trump 的。」過去半年只要是亞洲相關的政策,幾乎清一色站在 Nvidia 這邊。對中國的晶片禁令解了、台積電這邊沒被加關稅、最關鍵的 H-1B 簽證沒有被收緊。

最後這點對 Nvidia 來說才是命脈。如果你今天走進 Nvidia 辦公室,超過一半的人不是在美國出生的,整家公司是從亞洲、歐洲、中東來的工程師大集合。Stephen 直接點破:「Nvidia 看起來是一家賣晶片的公司,實際上是一個 Bell Labs 等級的 R&D 實驗室,只是他們把產品商業化的能力比 Bell Labs 好太多。」

這個觀察很關鍵,因為它解釋了為什麼 Nvidia 不能用一般半導體公司的框架去看。

一個會把員工變億萬富翁的 ESOP

這集最瘋狂的細節在 ESOP 的設計上。

時間倒回二零零八年,Nvidia 股價那年跌了百分之八十。員工 ESOP 早就買在高點,所有人都被套牢,公司內部氣氛很差。Jensen 那時候做了一個現在看根本是天才級的決定:員工不只能用折扣價買 Nvidia 股票,那個折扣的比較基準不是當下股價,是過去兩年股價的最低點。

換句話說,每個員工每個月買 ESOP 都等於是在撿錢。後來股價一路走高,這個政策一直沒收回去。員工把所有額外能存的錢全部丟進 ESOP,然後抱著不賣。

結果是什麼?Nvidia 全公司大概三到四萬人,超過一半的人現在身價超過二千五百萬美金。最上層的管理階層基本上都是百億富翁起跳。Stephen 訪到 Tench Cox 這位一九九三年 Nvidia 還沒上市就投進去的董事,問他:「Nvidia 是你投得最好的嗎?」Tench 看他一眼,那個眼神大概是在說「這什麼蠢問題」。如果你手上有人類史上市值最高公司的創辦人股份,那它定義上就是人類史上單筆最好的投資。沒有之一。

我看到這段第一個反應是,這也是為什麼 Nvidia 的人才流失率異常低。一般科技公司的工程師每兩三年就跳槽,Nvidia 的核心團隊是「離職就會痛到睡不著」的等級。這個結構性綁定很難複製。

「零億美元市場」這四個字濃縮了 Jensen 整個劇本

接下來進到這集最精華的部分,也是 Jensen 過去二十年累積出來的方法論。他自己取的名字叫「Zero Billion Dollar Market」,零億美元市場。

定義很簡單但反直覺到不行:你蓋的產品不只沒有競爭對手,連客戶都沒有。對,是沒有客戶。

回到二零一零年代初期,AI 在學術圈被當成「職涯墓園」,那種風險係數高到 VC 完全不會碰。當時整個 AI 領域的創投總額幾乎可以四捨五入到零,因為它過去太多次讓投資人失望。Stephen 引用一個經典畫面:當代神經網路的奠基者沒錢,得把幾個人的住房補貼湊一湊,買兩張 Nvidia 遊戲卡來訓練第一個神經網路。

對,今天這個推著全人類社會前進的技術,最早是用幾個窮研究生湊錢買的遊戲卡跑出來的。

那 Jensen 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點下注做 AI 硬體?因為他在每張遊戲卡上都偷塞了第二份程式,一個開關就能把遊戲卡變成低成本超級電腦。這東西不是賣給有錢買時段的主流研究機構,是賣給那些研究方向不被看好、申請不到經費的「瘋狂科學家」。然後 Jensen 等著這個生態長出來。

之前在Power 才是 AI 的天花板聊過四大雲端巨頭加總的七千二百五十億美元 CapEx,那個數字本質上就是在補 Jensen 二零一零年代的這個賭注。當年沒人要的瘋狂科學家市場,今天變成全球資本支出的主舞台。

機器人就是下一個零億美元市場

這集最有預測價值的觀察是 Jensen 又在做一樣的事,這次目標是機器人。

Stephen 最近替 The New Yorker 寫一篇關於人形機器人的長文,過去三四個月訪了大概四十家機器人廠商。結論是:每一家都用 Nvidia Thor 當機器人的「腦」。沒有例外。Nvidia 在機器人推理晶片這個市場是徹底壟斷,但這個市場在 Jensen 二零一七年開始下注的時候根本不存在。

這就是「零億美元市場」這個劇本的可怕之處。等市場真的長出來,所有需要這顆晶片的人會發現只有一個供應商,而且這個供應商十年前就把整個生態鎖死了。

我自己看機器人這個賽道比較保守,因為硬體迭代速度遠比軟體慢,量產良率跟成本曲線比 LLM 訓練更難壓。但晶片這一層是無論誰先做出機器人都繞不開的基礎建設,這跟Scott Nolan 重建美國鈾濃縮聊到的「重建一個斷層四十年的產業」邏輯有點像,差別是 Jensen 不是事後重建,他是事前佈局。

Clayton Christensen 給了 Jensen 一份防守劇本

「零億美元市場」聽起來像進攻策略,但 Stephen 提醒一個多數人忽略的細節:這是防守。

Jensen 是 Clayton Christensen《The Innovator's Dilemma》(創新者的兩難)的死忠信徒,甚至直接請 Christensen 當顧問。這本書多數人讀完都記得「破壞式創新」這個詞,但 Stephen 拆解的角度比較稀有:這本書其實是寫給「正在老化、要被低端對手吃掉」的成熟公司的反叛亂手冊,不是給新創的成功學。

Christensen 最常用的例子不是高科技,是 Honda 機車。一九六零年代 Honda 進美國市場時 GM 是當時的 Nvidia,市值最高的美國公司,根本沒空理 Honda 賣給青少年的越野機車那種低毛利小生意。GM 不是不能做,是做了會被投資人吼說「為什麼自己拉低毛利率」。Honda 從這個小到沒人要的市場慢慢往上爬,越野機車到小型車到休旅車,等 GM 反應過來市場已經沒了。

Jensen 把這套邏輯反過來用。二零零零年代中期 Nvidia 在遊戲市場已經稱霸,但他看著一堆亞洲新創在做更便宜的方案,知道再不做點什麼就會被從下面吃掉。所以他主動跳進低毛利、低客戶、看起來完全沒道理的市場。Stephen 用 Jensen 自己的話總結:「對我來說,不動的風險比動的風險更高。」

這個觀念跟大公司的分心,就是你的金礦講的剛好可以對照看。多數大公司是用毛利率當盾牌讓自己被攻擊,Jensen 是主動把盾牌放下,跑到那些大公司不願意去的地方先紮營。

用恐懼當燃料的 CEO

這集最後讓我重看好幾遍的是 Stephen 對 Jensen 個性的描述。

Stephen 訪過很多大 CEO。他舉一個例子:二零一六年訪 Jeff Bezos,旁邊一整排公關跟律師,問題清單事先審過,他試著問 Trump 競選相關的問題,律師直接把他拽出去。但訪 Jensen 沒有腳本,你可以問他任何事,這個身價一千億美元的人講話的方式就像跟你坐在咖啡廳聊天。

但這個坦率有代價。Stephen 用「希臘悲劇式的缺陷」形容 Jensen,因為讓他偉大的特質同時也讓他活得很辛苦。

多數 CEO 是自大狂,Jensen 不是,這是 Stephen 親口確認的。他充滿罪惡感跟自我懷疑,每天醒來都在評估自己跟 Nvidia 的競爭位置,一直問「什麼東西可能讓這家公司崩盤」。Stephen 用了一句很重的話:「Jensen 幾乎所有動作都來自負面情緒,通常是恐懼或罪惡感。他在自己的皮膚裡都不舒服。」

這個畫面我看完想到 Bruce Springsteen 寫《Born in the USA》之前的故事。Jimmy Iovine 訪問裡講過 Bruce 那時候進錄音室直接說「我廢了,年輕世代都比我厲害,我完了」。然後寫出來的就是《Born in the USA》。恐懼是藝術家最強的燃料之一,看來在 CEO 身上也成立。

我自己創業這幾年體會比較深的一件事:能持續往前推的人通常不是最樂觀的人,是那種有點神經質、永遠覺得「明天可能就完蛋」的人。Andy Grove 那句「Only the paranoid survive」不是雞湯,是描述事實。Jensen 是這句話的活體版本。

從 Nvidia 看接下來十年的投資邏輯

這集對我來說最大的 takeaway 不是「該不該買 Nvidia」,是「Jensen 這套零億美元市場的劇本,在 AI 時代有多可複製」。

兩個方向值得想:第一,是不是有更多大型科技公司正在用同樣的劇本?某些 AI Lab 在做的研究方向,可能也是「現在沒客戶,但十年後是底層基礎建設」的賭注,看這類公司用傳統 P/E 框架會誤導你。第二,創業者要意識到這套劇本對你不利。如果 Jensen 二零一七年就在機器人晶片佔好位置,二零二六年才想跳進去做機器人腦的人,路很難走。要嘛你選一個 Jensen 還沒佈局的方向,要嘛你選一個 Jensen 故意不碰的低毛利角落。

Nvidia 的故事還沒結束,但接下來的章節不是 GPU,是機器人。Jensen 把基礎建設蓋好了,等市場走過來。

如果你也在追這類產業變化,我每天會把類似主題的觀察更新到 wilsonhuang.xyz,歡迎訂閱追蹤,免得錯過下一個被 Jensen 鎖死的零億美元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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