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Gergely Orosz 的 AMA 真心話:AI 沒有讓工作變簡單,是你還不夠拚
TL;DR
- Gergely Orosz 離開 Uber 時本來想創業,算完發現「創業成功後最想做的事就是寫東西」,於是直接跳過那十年
- 目前最接近 AI 原生開發的大公司是 Anthropic,但他認為這幾乎不可複製,因為 Anthropic 的產品就是模型本身,所有流程都圍繞這一件事運轉
- 大型科技公司裡,Google 在 AI 採用上最積極,Apple 的工程文化「到處都是膠帶」,Amazon 和 Microsoft 陷在內部政治裡
- 求職市場兩極化:有 AI 實戰經驗的工程師搶手到不行,沒有的人正在被卡住。Boot camp 出身的自學工程師處境比以前更難
- 他認為 AI 最大的用途可能就是省成本,這讓他有點沮喪。AI 更像雲端運算而不是行動網路,不會創造全新市場
這集在 2026 年七月八日播出的 The Pragmatic Engineer Podcast,是一集 AMA(Ask Me Anything)特別企劃。The Pragmatic Engineer 是目前 Substack 上最大的軟體工程電子報,超過一百一十萬訂閱者,由前 Uber 工程經理 Gergely Orosz 一手創辦和經營。這集的提問者是 Wordsmith 的 CTO Volodymyr Giginiak。Wordsmith 是一家總部在愛丁堡的法律 AI 新創,今年六月剛完成七千萬美金的 B 輪,客戶超過五百家,Gergely 本人也是早期投資人。兩個人認識很久,所以對話比一般訪談鬆很多,問題也問得比較直。
離開 Uber 那個決定
Gergely 在 Uber 待了四年,2020 年 COVID 砍掉 Uber 兩成的人,他的團隊也被拆散重組。當時他有一筆 Uber 上市後的股票,扣完稅大概還有幾十萬美金的存款,夠他兩三年不工作。
他本來的計畫是離職、花六個月寫完那本《The Software Engineer's Guidebook》,然後去創業。創業的想法是把 Uber 內部的 RFC 系統(Request for Comments,內部技術提案審核機制)做成產品。這不算瘋狂的想法,Temporal、Chronosphere 這些公司都是前 Uber 員工把內部平台工具拿出來商業化的案例。
但他跟哥哥聊了之後被潑了一盆冷水。哥哥當時在做第二間新創,跟他說:「如果你要創業,你現在就要相信自己願意花十年在這件事上。如果你不相信,別開始。」
Gergely 很誠實地問自己:我到底為什麼想創業?答案有兩個。第一是錢。2021 年到處都是前 Uber 員工的獨角獸新創,看起來太容易了。他算了一筆帳:十年做到獨角獸,稀釋到剩百分之五到十,出場拿個五千萬美金,扣完稅還有兩千五百萬。然後呢?拿到這筆錢之後最想做什麼?答案是:寫東西、拍影片、分享經驗。
他愣了一下。這些事情現在就可以做,不需要先花十年繞一圈。
第二個原因是他喜歡小團隊。但這個需求其實自己創業做內容也能滿足。於是他決定試試看,給自己六個月。結果第一週就有一百個付費訂閱者,六週破一千個,四五個月後年收入就超過他在 Uber 最好的那一年。現在付費訂閱者超過一萬人。
這段故事我覺得最值得記住的不是「他成功了」,而是他問自己那個問題的方式:如果終點是 X,我是不是可以直接走到 X,不需要先繞路走 A 到 W?
Anthropic 是異類,不是範本
被問到有沒有看到真正 AI 原生的開發流程,Gergely 的答案很直:最接近的就是 Anthropic,但它幾乎不可複製。
原因很簡單。Anthropic 的產品是 Claude 這個模型本身,Cloud Code 只是圍繞模型的副產品。整間公司像蜂巢一樣圍繞著同一件事運轉:訓練模型、前處理、後處理、工具開發。他們不寫設計文件,只做原型,快速迭代,社群上看到 bug 馬上修。但這套打法之所以能 work,是因為他們的產品本質就是 AI。
反過來看那些「想變成 AI 原生」的公司,Gergely 的觀察是:有沒有 AI 原生其實沒那麼重要。Coinbase 很努力做 AI 原生,但它終究是一家加密貨幣公司,市場漲它就好,市場跌它就裁員,跟 AI 原生不原生沒有太大關係。
他提了一個我很喜歡的說法:與其追求 AI 原生,不如追求「AI 是你自然會伸手拿的工具」。能用就用,不行就丟掉,不要太寶貴它。
之前在大家都在問 AI 賺不賺錢,Benedict Evans 說「我也不知道」,然後給了你一張地圖裡也聊過類似的觀點,AI 可能更像雲端運算,是基礎建設而不是創造全新市場的力量。Gergely 在這集明確表達了同樣的判斷。
五大科技公司的 AI 成績單
這段是整集最辛辣的部分。
Google:最積極。開放員工自由打造 AI 工具,雖然有點混亂但產出很多東西。而且 Google 是唯一一家同時有自己的前沿模型(Gemini)又有在吃 ChatGPT 市場份額的公司。
Meta:被自己訓練模型這件事拖住了,士氣持續下滑。Gergely 認為 Zuckerberg 可能覺得公司處於戰時狀態,但沒有人看得到敵人在哪裡。營收創新高、廣告業務很好、產品在成長。結果 CEO 把一批十年資歷的資深工程師重新分配去做資料標記,這些人現在正在考慮離開。
Microsoft:政治太多。Copilot 組織、核心 AI 組織、GitHub 被併入核心 AI。到底誰的任務是什麼?Azure 忙著搶算力。整體來說,Microsoft 花在政治上的精力比花在 AI 上多。
Apple:工程文化「到處都是膠帶」。Gergely 跟內部的人聊過,結論是他不確定 Apple 有太多事在發生。但他反而對 Apple 抱有一點希望,因為 Apple 沒有忘記自己的核心業務是做硬體和還過得去的軟體,搞不好本地端 AI 會是他們的贏面。
Amazon:跟 Microsoft 一樣是「改造困難」的典型案例。內部工具 Akiro 做了,自家模型也有,但都不夠好,工程師寧可用 Cloud Code。
反而是中型上市公司,像 Uber、Ramp、Intercom、Block,因為沒有身份危機,不需要擁有整個技術棧,直接拿最好的工具來用,聚焦在優化自己的業務,做得比五大都好。
求職市場:兩個世界正在拉開距離
搶手的工程師長什麼樣?在新創或知名科技公司工作、對商業有感覺、從 AI 出現開始就一直在用,現在已經能判斷該用 RAG 還是微調、用開源還是閉源模型、跑本地還是雲端。這種人現在極度搶手。
卡住的工程師呢?在現有工作裡完全沒有 AI 的曝光度,用 Cloud Code 跟 Codex 寫程式但大家都在用,沒什麼區別。公司名字不響亮,跳槽的時候沒有籌碼。
面試流程也在變。演算法面試因為 AI 可以秒解,遠端做已經沒意義了。Take-home 作業 AI 也能完成。Gergely 預測面試會更依賴面對面環節。Google 會繼續白板面試,新創會像 Wordsmith 那樣:讓你用 AI 做作業,但之後花很長時間討論你為什麼做了這些決定、你是不是真的理解。最好的模式是像 Linear 那樣的試工週,但很難規模化。
對求職者來說,這意味著更多摩擦、更多投入、更多主觀判斷。
另外他提到一個讓人有點不舒服的趨勢:學歷正在重新變得重要。不是因為學校教得多好,而是因為市場供過於求的時候,學歷變成最簡單的篩選器。Boot camp 出身的工程師處境比 2015 到 2020 年那段黃金期差很多。之前在科技業正在裂成兩半:六千人的調查告訴你,AI 時代誰在狂歡、誰在崩潰裡也聊過類似的兩極化現象。
AI 省成本,但這讓他有點沮喪
被問到怎麼證明 AI 真的提高了生產力,Gergely 的回答很務實:對企業來說,AI 的價值不是生產力,就是營收或省成本。如果是加密貨幣交易所因為市場漲了賺更多錢,那不是 AI 的功勞。如果是用 AI 做出一個新產品開始賺錢,那才算。
但他私下的判斷是:AI 最大的用途可能就是省成本。他自己說「這讓我有點沮喪」。
他拿雲端運算做比喻:雲端現在無處不在,連銀行都用 AWS 了,但對消費者來說,沒人在乎你用不用雲端。雲端本質上是一種更靈活的成本控制方式。AI 可能也是。它不像行動網路那樣創造出一整個新市場,而是讓現有的事情做起來更便宜、更快。
這個判斷跟很多人心裡想的不一樣,但 Gergely 就是這樣,不會為了樂觀而樂觀。
最後一個有趣的點
被問到 AI 有沒有什麼流行的觀點是錯的,他的回答是:「AI 讓工作變簡單」這件事就是錯的。
他說如果你覺得 AI 讓你的工作變輕鬆了,那你可能不夠努力。對他自己來說,用了 AI 之後思考的量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他也不用 AI 寫文章,連拼字檢查都關了,因為他享受的不是「寫」這個動作,是寫的時候逼自己思考。
老實說這跟我自己的體感一致。AI 確實讓很多瑣事變快了,但如果你認真在用它做有挑戰性的事,它讓你面對的決策數量反而變多。
自行斟酌,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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