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vid Hoffman 把 ETH 賣光那天：Bankless 進入新時代，順便聊 Hyperliquid 為什麼還在飆
TL;DR
- Bankless 共同創辦人 David Hoffman 在自己的 podcast 上公開宣布把手上的 ETH 全部賣光，從 Bankless 變成 ETHless
- 同一週 Bankless 悄悄裁掉大半團隊，Ryan Sean Adams 退到後排，David 接手主導 podcast，這是節目的第二個時代
- Ethereum Foundation 過去三個月接連走了八位資深研究員，導火線可能是內部的「mandate 忠誠誓言」
- 大盤偏弱，但 Hyperliquid 月漲 47%、Zcash 月漲 25%、Venice 創新高，特定主題在獨立爆發
- Hyperliquid 真正的引擎是 pre-IPO 永續合約市場，SpaceX、OpenAI 還沒掛牌就先在鏈上做價格發現
- 四月 CPI 衝到 3.8%、十年期殖利率 4.63%、油價卡在 104 美元，停滯性通膨的味道愈來愈濃
這集是怎麼回事
Bankless 是英文圈最有名的加密貨幣 podcast 之一，由 Ryan Sean Adams 跟 David Hoffman 兩個人從 2019 年開始做到現在，後來還做了電子報、YouTube 頻道，以及一檔 3500 萬美元的創投基金。ROLLUP 是他們每週的市場回顧節目，固定週四上線，把一週的鏈上鏈下大事掃過一遍。
但這集（五月二十二日上線的 ROLLUP）很不一樣。
通常 ROLLUP 講宏觀講鏈上講 ETH 都很順，但這集 David 在尾段丟了一顆原子彈：他把手上的 ETH 全部賣光了。對一個花了六年時間把 Ethereum 當信仰在傳的 podcast 主持人來說，這是相當於樞機主教在彌撒上宣布退教的等級。同一週 Bankless 還悄悄裁了大半團隊，Ryan 退到幕後，David 接手主導內容。整集從「我們來看看一週的市場」變成「我們來告訴你一個時代結束了」。
這集值得寫一篇文章好好整理，因為它同時把三條重要的故事線串在一起：宏觀風險、加密原生產業的權力移轉、以及 Ethereum 內部的結構性問題。如果你只看到 David 賣 ETH 那條 tweet 然後笑一笑，會錯過後面更值得追蹤的東西。
停滯性通膨這個詞回來了
這集 David 連續講了好幾個讓人不舒服的數據點。
四月 CPI 衝到 3.8%，是 2023 年以來最高。美國十年期公債殖利率衝到 4.63%，三十年期衝到 5.16%，是 2008 年以來最高。Brent 原油卡在 104 美元附近，距離歷史新高的 110-112 還有一段，但已經夠折磨全球供應鏈。信用卡違約率衝到 2010 年以來最高。然後 Polymarket 上對 Fed 在 2026 年完全不降息的賠率，從幾週前的 36% 跳到 70%。市場已經放棄等降息了。
David 拿了一張 The DeFi Report 整理的圖，把 2026 年的通膨曲線跟 1970 年代疊在一起，兩條線重疊到讓人發毛。1970 年代那次通膨是雙頂結構，1974 年破 9%，1980 年代初再衝到 10% 以上。問題是，這次會不會也走出第二個頂？兩個推力：第一是 Hormuz 海峽不開油價就會繼續向上；第二是消費者預期。COVID 後那波通膨大家是事後才反應過來，這次大家已經在心裡準備迎接漲價，這種預期本身就會驅動通膨。
關於油價這條線，Rory Johnston 拆解油價衝 200 美金的劇本有寫過更完整的版本。這集 David 還補了 Rory 最新觀點：他現在認為合理價應該到 180 美元，上次說的 150 已經太保守。
我同意 David 的判斷：短期對 crypto 不是好事，因為 crypto 還是被市場放在風險性資產那一籃裡。但長期來看，當央行被通膨跟債務利息夾在中間又沒有牌可打的時候，最後一定還是回到印鈔機這條路。這對任何有稀缺性的資產來說都是利多，長期論點還是站得住的。關於 Saylor 怎麼用這套劇本把 Bitcoin 變成八趴銀行帳戶，Michael Saylor 上 Bankless 那集寫過細節。
Hyperliquid 為什麼還在飆
大盤這麼弱，居然有東西在創新高，這就是這集另一個重要故事。
Hyperliquid 過去三十天漲了 47%，價格衝到 61.5 美元的歷史新高，FDV 已經 565 億美元，正式超越 Solana 的 FDV。Matt Hogan（Bitwise 投資長）給的定位很直接：Hyperliquid 已經不能用加密貨幣 app 來定位，它是一個 super app，要做的不是三兆美元的加密市場，是六百兆美元的全球資產市場。
聽起來像在吹，但細節很硬。Hyperliquid 上面 real world asset（傳統金融資產）的成交量比例已經超過 60%。它先後上線了原油市場、跟正版 S&P 500 合作的指數市場、黃金白銀。最近真正讓它衝起來的，是 pre-IPO 永續合約。SpaceX、OpenAI、Cerebras 這些還沒掛牌或剛掛牌的公司，散戶在傳統券商買不到，現在在 Hyperliquid 可以二十四小時開合約交易。
關於 Cerebras 那條線，Hyperliquid 幫散戶卡好 IPO 位置寫過完整拆解。這集 David 補了一個讓我笑出來的細節：Cerebras 上市那天 Wall Street 交易場有人在祝賀的影片裡，背景的電腦螢幕清楚顯示 Hyperliquid 的介面。傳統金融的交易員已經在用 Hyperliquid 看價格了。
這個產品在技術上怎麼運作，這集講得特別清楚，值得拆開來寫。SpaceX 還沒 IPO，鏈上根本沒有 spot 價格可以參考，那這個永續合約的 oracle 從哪裡來？答案是它一開始根本沒有 oracle。
實際上發行 SpaceX 合約的不是 Hyperliquid 本身，而是一個叫 TradeXYZ 的第三方 HIP3 deployer（HIP3 是 Hyperliquid 開放第三方部署市場的機制）。它們會看 SpaceX 最近一輪私募估值、Form 9A 文件（公司內部回購文件）、二級市場報價，然後憑經驗訂一個「錨定價」，例如 1.7 兆美元。這個錨定價沒什麼依據，就是 deployer 拿手指沾口水比一下風向訂的。
合約上線後，交易員可以圍著這個錨定價買多賣空。一般 perp 會用 funding rate 把價格拉回 oracle，但 pre-IPO 合約刻意把 funding rate 設低，讓價格可以離錨定價遠遠的，因為那個偏離本身就是市場在做價格發現。等到 IPO 真正發生那一刻，系統做 Indiana Jones 式的熱抽換：原本拍腦袋訂的錨定價直接丟掉，換成真實的 spot oracle 進來，合約從此變成一般的 perp。
我覺得這個設計很聰明，因為它把「無到有」這個門檻用市場機制解掉了。在 SpaceX 還沒 IPO 之前，根本沒有「正確價格」這種東西，鏈上的永續合約就是市場價格本身。Ryan 講了一句我很有共鳴的話：這些其實都是 DeFi 圈早期就在玩的東西，Synthetix 的 Kain Warwick 喊永續合約上一切已經喊了好幾年。差別是現在監管環境變了，需求成熟了，基礎建設也跟上了。對的點子做對的時機，這件事 crypto 圈我們應該很熟。
SpaceX、OpenAI、SEC 框架：鏈上股票時代真的要來了
SpaceX 這週正式向 SEC 遞了 S1，1.7 兆美元估值會是史上最大 IPO，直接擠進全球市值前二十大。OpenAI 有傳聞最快這週也要遞件，Anthropic 接著也會跟上。Ryan 用了「史上最強 IPO 季」這個詞，我覺得不誇張。
同一週 SEC 還傳出要釋出一個給 tokenized securities 的 innovation exemption 框架，等於是給鏈上股票合法化開門。從 Gensler 時代的 SEC 動不動拿食指出來嚇人，到現在的 SEC 變成「我們來幫你想想怎麼合法上線」，整個時代的轉身真的快到讓人反應不過來。
這集還聊了 Wintermute 跟 Bitwise 進場做 Morpho vault。Wintermute 開了一個叫 Armitage 的子品牌，上線 USDC Prime 跟 USD Select 兩個 vault，目標收益 4-8%。Bitwise 自己有一個 6% APY 的 vault。這件事的意義不在那個 6%，在於整個 vault 已經從匿名 DeFi 那種「APY 80% 但我也不知道收益從哪來」進化到「機構風控掛保證、品牌有信譽抵押、有限合夥的法律實體背書」。同樣是 smart contract，但中間多了一層 reputation skin in the game。
我大致同意 Ryan 的判斷：這就是 DeFi 長大成熟的樣子。但也理解 David 的鄉愁，那種 yam farm 三位數收益的時代回不去了。關於這件事，鏈上收益的風控不只看審計那篇有講為什麼 EIP-4626 vault 規格現在已經是主流。Wintermute 跟 Bitwise 進來就是 4626 標準成熟之後的下一個必然。
Trump 政府正在變成最大 VC
這集還有一段值得記下來：Trump 政府要砸 20 億美元投資量子運算公司，10 億美元給 IBM，剩下分給其他晶片廠跟新創。資金來源是哪裡？Biden 任內通過的 CHIPS Act 預算。Trump 把它接過來，掛自己的名字繼續花。
而且這已經是 Trump 第四次做這種事了。Intel 的半導體、六家關鍵礦產公司、核能公司，現在加上八家量子公司。重點是這些不是補助，是真的拿到股權，政府當股東。到目前為止 Trump 的這些投資全都漲，因為「政府入股」本身就是一個監管保護傘，市場直接給溢價。Intel 帳面已經賺了五倍。
但 David 跟 Ryan 都沒辦法很乾脆地說這是好事。中國模式就是這樣搞，效率很高，但代價是政府介入企業治理、選贏家輸家、潛在的貪腐管道。一個自由市場派看到的不會是「美國終於聰明了」，會是「我們開始抄中國作業」。
我對這件事的態度跟 Ryan 接近：可能有必要，但要警覺。產業政策本身不是壞事，問題在於什麼時候、為什麼、誰來決定。如果每一個重點產業都變成「Trump 拍板的公司」才能拿到資源，那這個系統的長期競爭力會被內部的政治套利侵蝕掉。短期股價漲，長期就不是那回事了。
EF 出走潮，到底發生什麼事
這集後段最值得看的是 Ethereum Foundation 內部的人才出走潮。
時間軸大概是這樣：二月，執行董事 Tomasz 退場。四月，Josh Stark 跟 Trent Van Epps 離開。五月，Protocol Cluster 領導層的 Barnabé、Tim Beiko、Alex Stokes 一起走。最近又有 Carl Beekhuizen（七年資歷，KZG 儀式主持人，讓 Dencun 跟 dank-sharding 成為可能）跟 Julian Ma（四年資歷，做 Fossil 跟 fast confirmation rule）宣布離開。
這些不是隨便的小研究員。Tim Beiko 是 EIP-1559 的執行者。Alex Stokes 從零開始做 proof of stake。每一個拿出來都是 EF 的核心戰力。
導火線可能是 EF 內部所謂的「mandate 忠誠誓言」。EF 前陣子發布了一份 mandate，強調 CROPS 五件事：Censorship resistance、open source、privacy、security。據說員工被要求簽署，沒簽的人陸續離開。
David 的詮釋我覺得很到位：CROPS 本身沒人反對，問題在於它被當成終點而不是手段。對 EF 高層來說，CROPS 是 Ethereum 存在的意義；對某些研究員來說，CROPS 是達成「真正改變世界」這個目標的手段。當這兩個世界觀直接撞在一起，沒簽 mandate 的人就只好走了。
更深一層是時間視野的問題。EF 講話愈來愈像哲學家，動不動就「一千年的時間軸」。研究員聽久了會問：那我這輩子做的東西到底會不會被用？我在這裡花了七年，是要繼續守護 Ethereum 的靈魂，還是要把這個技術真的推向世界？
Ryan 的判斷我同意：EF 在做的事情是保護 Ethereum 不被腐化，這件事很重要，但 EF 沒有在保護 Ethereum 不被邊緣化。max decentralization 蓋出來的 ivory tower 如果只有幾萬個使用者，那也是一種失敗。Donkrad（剛離開 EF 去 Tempo）寫過一篇文章，呼籲社群創造一個「跟 Ethereum 經濟對齊」的新組織。畢竟 EF 手上連 0.1% 的 ETH 都不到，沒有 staking 收入、沒有 fee revenue，這個結構本身就決定了它不會優先考慮 ETH 的價值捕獲。關於 ETH 作為貨幣資產的論點，Bankless 訪問 Etherealize 拆解 Productive Money 論文那集講得更完整。
David 為什麼賣光 ETH
回到這集最戲劇化的那段。David 解釋他為什麼把 ETH 賣光，原因不複雜：Vitalik 把自己定位成 Ethereum 靈魂的守護者，這件事可以理解（他經歷過 co-founder 鬧劇，這份警覺有歷史背景）。但 Ethereum 過去兩三年累積的動能，需要一個願意把球拿出場外打到對方半場的人，而不是繼續往 ivory tower 蓋第二層第三層。
David 還在做 Bankless，還會繼續報導 Ethereum，但他不再是「ETH guy」。對他來說，這個身份反而限制了他能聊的話題，每一次對話他都得先護盤 ETH，這件事吃掉太多其他可能性。
Ryan 的回應我覺得很懂事：ETH 作為資產的故事還沒講完，Justin Drake 的 lean Ethereum、抗量子、L1 擴容都還在進行，他還是 ETH 信徒。但他也承認 ETH 信心的低點就是現在，podcast 的第一個六年週期到了一個收尾的時候。Bankless 同一週裁員的事 Ryan 也坦白講了，團隊有些長期同事得離開，他在 X 上幫他們找新工作。創業六年的公司會經歷擴張跟收縮，這次的收縮剛好碰到一個典範轉移：crypto 已經不是 ETH、DeFi、智能合約這個三角形了，TradFi 介入、新的鏈、AI 跟 crypto 的整合，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地形。
順帶澄清一個我自己一開始也搞錯的點：根據 Bankless 官方說法，這次淡出 podcast 的是 Ryan，David 反而會接手主導更多訪談。Ryan 強調自己對 ETH 還是樂觀。所以這個轉折不是「兩個人都走人」，是「David 換了投資組合、接手節目方向；Ryan 退到幕後但還是相信 ETH」。
我看到 David 賣 ETH 那條 tweet 的時候，沒覺得震驚，但有點感慨。這種感覺很像看到一個很久不見的朋友突然換了人生方向，你知道他做的決定是對自己負責的，但你也知道一個共同記憶的章節結束了。ETH Maxi 現在大概會說：David 賣在底部，這就是 contrarian indicator，反手做多。我自己倒覺得，這個訊號本身就是 ETH 信仰最弱的一個切片，但弱信仰本來就是好機會的前奏。我不敢說現在是底，但這個情緒位置在歷史上通常不是頂。
結尾
這集 ROLLUP 把一週的鏈上鏈下大事掃過去，最後變成一個世代故事。停滯性通膨可能要來、Hyperliquid 在重新定義 perp、SpaceX 跟 OpenAI 即將上市、Wintermute 進場 vault、Trump 政府當創投、EF 內部出走、David 賣光 ETH。每一條拆開都是大新聞，疊在一起就是 2026 年五月這個切片。
我最大的 takeaway 是：不要被「Ethereum 路線之爭」這種八點檔劇情轉移注意力，真正值得追蹤的是兩件事。第一是 Hyperliquid 把鏈上市場做大到傳統金融開始抄作業的那個過程，這是 crypto 真正開始吃 TradFi 的瞬間。第二是 EF 內部那些離開的人接下來去哪裡，因為他們是 Ethereum 過去十年最強的腦袋，他們的下一站會決定 Ethereum 接下來十年的樣子。
自行斟酌，共勉之。
如果這篇對你有幫助，wilsonhuang.xyz 上還有更多每週的 podcast 整理跟產業觀察，歡迎訂閱不漏接。
Sources:
推薦閱讀
喜歡這篇文章嗎？
訂閱電子報，每週收到精選技術文章與產業洞察，直送你的信箱。
💌 隨時可以取消訂閱，不會收到垃圾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