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條為股票蓋的鏈,最後被一隻貓佔領:Mike Dudas 談 meme coin 為什麼死不了
TL;DR
- Bonk 誕生在 Solana 最慘的時候,二十個人把一半供應量空投給還留在鏈上的開發者,六週市值破四億美金,SOL 那時候還在十美金附近
- meme coin 不是拿來傳給小孩的資產,Mike Dudas 的說法很直白:你的投資組合本來就該有長期跟短期兩種東西,短期那種要好玩,不好玩就別碰
- Ansem 把整個名聲押在一個別人送給他的代幣上,一顆沒賣,這跟 Trump coin 那種單邊流動池收割是完全兩回事
- BASE 被罵、Robinhood 被捧,Dudas 說這純粹是時機問題,BASE 押 creator coin 剛好押在市場頂點
- 他管的基金明確押 SOL 勝過 ETH,理由是活動量、費用機制,跟「Ethereum 的持有者忠誠度出了幣圈就不存在」
- 最反共識的投資方向不是 RWA,是 consumer。因為所有人都在做機構那條線
- 收藏品正在上鏈,寶可夢卡跟 meme coin 的估值邏輯高度重疊,差別只在前者有幾十年的社會共識背書
這集是誰在講話
這集是 2026 年 8 月 5 日播出的 Bankless。Bankless 是 Ryan Sean Adams 跟 David Hoffman 兩位共同創辦的加密貨幣 podcast,跑了十年,基本上是英語世界裡最老牌的鏈上原生節目,立場長期偏 Ethereum。
來賓 Mike Dudas 在幣圈算是老面孔。他創辦了 The Block,就是那家 2018 年起家、後來變成幣圈主要新聞來源之一的媒體。離開之後他跟好友 Serge Kassardjian 一起開了 6th Man Ventures(6MV),一家紐約的早期加密創投,投過 Pump.fun,也是 Ansem 那家交易終端 Bullpen 的投資人。他自己也在推特上直言不諱,是那種你可能不同意但知道他真的在場的人。
順帶一提,文中一直提到的 Ansem 本名 Zion Thomas,推特帳號 @blknoiz06,七十五萬追蹤者,因為早期押對 Solana 被叫做 memecoin king。他共同創辦的 Bullpen 是一個把 Solana meme 幣、Hyperliquid 永續合約、Polymarket 預測市場塞進同一個介面的交易終端。
那條只剩七十五個開發者的鏈
先講 Bonk 的故事,因為這是整集最有畫面的部分。
2022 年底,FTX 剛炸,Solana 是全場最慘的那一個。SOL 價格掉到十美金附近,當時圈內流傳一個玩笑:整個 Solana 大概只剩七十五個開發者。士氣低到不能再低。
然後有二十個人做了一件事。他們發了一個狗狗幣叫 Bonk,把一半的供應量直接空投給過去三年在這條鏈上做過事的人:寫過程式的、收過 NFT 的、真的有在用這條鏈的。沒有預售、沒有 VC 輪。
一個月到六週後,Bonk 市值超過四億美金。有些產品做得快撐不下去的開發者,帳上突然多了一萬美金以上。Dudas 說那時候的重點不是錢,是善意(goodwill)。在一個所有人都覺得完蛋了的時刻,突然有件事讓大家覺得還值得留下來。
後來 Solana Foundation 跟 Solana Mobile 也跟進,在手機裡預載了價值超過一千美金的 Bonk。你買手機、賣掉 Bonk,等於手機免費。這在當年是相當猛的行銷。
更關鍵的是,Bonk 沒有停在 meme。團隊後來做了 Bonk Swap、NFT、發射台,到今天還有一組核心成員在發 grant、投 Solana 上的專案。
我覺得這個故事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它的順序。它不是先有商業模式再做社群,是先有一群不肯走的人,然後才長出東西來。這種順序在傳統創業裡幾乎不存在。
主持人的靈魂拷問:這東西能傳給小孩嗎
主持人問了一個我覺得很多人心裡都有的問題。
蓋一家公司,像 Coinbase、Apple,本質上是在蓋一個結構:人、投入、產出、營收,然後這個結構穩定到可以交棒給下一個人。Bitcoin、Ethereum、Solana 也是同樣的邏輯,我們把網路傳給下一代,他們接著跑。
但 Ansem 幣呢?你能想像 Ansem 有一天說「我要把 Ansem 這個代幣交棒給新的領導層」嗎?主持人的話是,這東西比較像一個快閃賭場,一個新遊戲開張,大家玩一陣子,然後散場,換下一個。那我一開始為什麼要進場?
Dudas 的回答我覺得誠實得有點好笑:對啊,meme coin 就不是那種東西。
他說自己四十幾歲,打算活很久,也打算把財富留給小孩,但這中間他也想找點樂子。他玩預測市場、賭運動比賽,這些都是短天期的財務遊戲。「這些東西如果你不覺得好玩,你就不該做。」
然後他補了一刀:說要傳給小孩很高尚,但大部分公司也是幾十年就死了,大部分國家也撐不過幾個世紀。我們只是在談不同的時間尺度而已。
這句話讓我卡了一下。因為它某種程度上是對的,只是我們不習慣把「明確知道終點在哪」寫進投資決策裡。持有一檔股票的時候,你心裡的預設是它會一直在。持有 meme coin 的時候,你其實心裡有數。而人是很難同時抱著兩種心態的。
Ansem 把整張臉押上去
Ansem 那顆幣不是他發的,是別人發完把供應量送給他。他接手了,然後開始買,一顆都沒賣。
Dudas 拿它跟 Trump coin 對比,這個對比蠻狠的。Trump coin 是單邊流動池,一群 influencer 不停在講,價格拉上去,發起方把幣賣進買盤換現金,賺飽了就結束,代幣後來怎樣不重要。
Ansem 這邊的邏輯完全相反:從零開始,往上買,沒賣過,還發了一份寫滿承諾的宣言,說要把其他事業的價值跟社群注意力導回這顆代幣。這個人賺過很多錢、幫別人賺過很多錢,然後他把整個公開聲譽壓在這件事會成功上面。
Dudas 的判斷是,Ansem 之於 meme 跟社群,就像 Cobie 之於純加密交易。他也承認這是個還在演化的東西,「討論起來甚至有點蠢」,但他自己有買,而且明講:這個資產不適合他的基金(他是註冊投資顧問),只適合個人倉位。這種區分講得這麼清楚,其實比看多看空本身有價值。
BASE 是壞人、Robinhood 是好人?只是時機而已
這一段我最有共鳴。
主持人的觀察是:meme 交易者永遠在找下一個場子。他們玩膩了 BASE,就搬去 Robinhood,然後敘事就變成 BASE 邪惡、Robinhood 正義,只因為 Vlad Tenev 發推說了幾次 meme coin。實際上就是追著新玩具跑。
Dudas 同意,而且講得更直接:這純粹是時機。BASE 押 meme 幣、AI 幣、creator coin,剛好押在市場頂點。AI 幣熱在 2024 年底到 2025 年初,Trump coin 基本上就是 meme 市場的頂,之後整個 2025 只有往下。至於 creator coin,他說那個想法本身就 tone deaf,時機又爛,加上大盤全倒,沒有活路。
Robinhood 的時機則好得不得了。但他也不看好 Robinhood Chain 長期會是一條 meme 鏈,而且他覺得那樣反而是好事。事實上 Robinhood Chain 在 2026 年七月主網上線,官方定位是 RWA 跟代幣化股票,結果佔滿鏈上活動的是一隻叫 CASHCAT 的貓幣,一週漲了二十幾倍,市值一億五千萬,而鏈上真正的 RWA 只有一千兩百多萬美金。一條為股票蓋的鏈,被一隻貓佔領。
有意思的是 Dudas 說,這其實是 Solana 這幾年最大的問題:鏈上的優質資產不夠多。所以人們只能一直在幾千個每天被批量發射的東西之間輪轉。基金會這幾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 RWA 弄上來,現在開始有效果了。這一點跟之前在十億美金穩定幣進來,一年生出一千九百萬的協議收入聊到的結構轉變是同一件事:手續費正在從基建往應用層搬,而應用層需要有東西可以交易。
至於為什麼優質資產來得這麼慢,他把矛頭指向華府:CLARITY Act 沒過,而且看起來越來越不會過,所以大家不敢發真正有法律效力跟收益權的代幣。這條線的來龍去脈,Marc Andreessen 跟 Chris Dixon 那集講得更完整。
最反共識的方向是 consumer
問到 6MV 接下來十年在投什麼,他講了穩定幣金融、DeFi 接真實世界資產、鏈上股票債券,這些都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說最反共識的是 consumer。因為現在所有人都跑去做機構那條線:合規證券、代幣化、RWA。沒人在講消費者加密。
他的理由是 consumer 本來就是最慢成熟的一類。機構已經蓋了十年基礎建設,商業模式很深,他們知道自己要什麼。消費者則是要等你把東西做出來給他看。而背景裡要堆很多東西,才可能長出真正有價值的消費級產品。
他們押的第一個方向是收藏品。OpenSea 正在從 NFT 市場變成收藏品版的 eBay,還有 Collector、Courtyard 這些公司,6MV 自己在去年第四季投了一家叫 Trove 的。
主持人問:寶可夢卡跟 meme coin 是同一件事嗎?
Dudas 說不是,但補了一句我覺得很準的話:ethos 是一樣的。差別在寶可夢卡有幾十年的社會共識背書,有 TCG、有玩法、有社群。就像投資黃金的人還是比投資 Bitcoin 的人多,可信度需要時間累積。
他的長期想像是:全世界的 IP 跟娛樂最終都會被代幣化、搬上公鏈,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能持有。所以他真正在說的不是 meme coin 市場會變十倍二十倍,而是這套 ethos 會滲進其他所有東西,就像代幣化美元正在對金融世界做的事。
如果只能選一個放五年
主持人問了一題很直接的:ETH 市值兩千兩百五十億,SOL 四百三十億。如果給你一百萬美金放五年,你選哪個?
Dudas 說 6MV 已經做了選擇,他們是市場公認偏 Solana 的基金(但在 EVM 生態也投了很多專案)。理由有三個:
第一,Solana 在幾乎所有「日常使用」的指標上活動量都遠高於 Ethereum。ETH 贏在 TVL 跟總發行價值,但他認為那大部分是很多年前的價值創造留下來的慣性,是持有者出於忠誠不動。
第二,Solana 的優先費機制讓它能捕捉更多營收。
第三,也是最狠的一句:如果真的擴散到主流世界,一般人身上不存在那種對 Ethereum 的忠誠。
他預期未來兩年兩個資產都是 meme 式地在交易,看的是哪邊蓋得多、成長率高。SOL 基期低、成長快,所以他賭 SOL。
那如果他是 Ethereum 的 CEO 呢?他的答案是全力押 L2。去說服 Robinhood 這種公司別去發自己的 L1(像 Stripe 的 Tempo),改在 Arbitrum 上開自己的鏈。多來幾個 Revolut 等級的公司蓋 L2,敘事就成立了:看,一家一千億美金的公司把未來壓在 Ethereum 上。
因為 L1 的手續費捕捉這幾年一直在掉,硬要靠現金流講故事撐不起來。
也許這件事本來就要二十年
最後那段對話有點感傷。
主持人說他 26 歲入圈,2021 年 29 歲,那時候真心以為明天就要改變世界。五年過去,很多人幻滅了,包括他自己。他現在的想法是:也許這種事本來就要二十年以上,不是六年,而這正是大家覺得難受的原因。
Dudas 用 AI 當對照。Ray Kurzweil 在 2000 年寫的那些預測,當年被大家笑,結果現在看起來大部分會在 2030 年前實現,只是花了二十五年。上個十年初期業界也一片幻滅,但背景裡一直有人在做,然後突然就爆了。
再小一點的例子:五六年前大家還在說 Tether 是騙局公司,現在它是全世界最賺錢的公司之一。
主持人補了一個我覺得站得住腳的辯護:改造金融比改造 AI 難得多。AI 沒有真正的既有霸主要打,而金融不只有霸主,你犯的錯還是災難性的。進度慢是因為沒人想被弄傷,監管也不准你弄傷別人。
Dudas 同意,並且指出 AI 正在走進同一個循環:前沿模型該不該在發布前被審查,這個討論已經開始了。他還提醒一件事,現在 AI 的成長有很大一塊來自非經濟活動,靠不斷募資、用低於成本的價格賣產品撐著。這能撐多久,沒人知道。
我自己聽完最大的收穫不是他看好 SOL 或者他怎麼看 Ansem,而是那個關於時間尺度的觀念。我們習慣把所有資產都放進同一把尺去量,然後對量不出來的東西感到憤怒。但真正該做的可能是先誠實地把東西分類:哪些是打算放二十年的,哪些是拿來玩的,哪些根本不該進場。分不清楚,才是大部分人受傷的原因。自行斟酌,共勉之。
這類 podcast 的整理我會持續寫,訂閱 wilsonhuang.xyz 就不會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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