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 Method 創辦人轉戰 VC,Eric Ryan 在 Advice Line 給三個消費品 Founder 的硬話
TL;DR
- Eric Ryan 從 Method 共同創辦人正式轉場到 Greycroft,操盤一個一點五億美元的消費品基金,他認為現在反而是回頭做消費品的好時機
- 二零二零到二零二一年的熱錢把消費品估值玩壞,市場 reset 完留下來的人才有機會把品牌做到一兩億美金的規模
- Haven Beauty:賣不過敏的香水,與其只服務過敏族群,不如把「allergen-free fragrance」做成一個新品類
- Pigeon Toes:兒童客製化拖鞋的真正價值不在拖鞋,在於夏天和度假的回憶,現場活動才是行銷飛輪
- Reserved for Humans:發光水晶項鍊一個月做九萬美金,但產品會被抄,護城河要從社群品牌建起來
- 三個 case 的共通難題不是錢也不是時間,是「信心」這件無形資產
這集 How I Built This 的 Advice Line 是 Guy Raz 主持的衍生節目,每集會找一位前面正篇訪談過的創辦人回來,跟 Guy 一起接聽創業者的電話、回答商業問題。Guy Raz 在這個 podcast 上已經訪過上千位創辦人,是美國商業 podcast 圈最有公信力的主持人之一。
這次的來賓是 Eric Ryan,Method 的共同創辦人。Method 是早期把清潔用品從超市最醜的貨架變成 design-first 消費品的代表案例,後來被 Ecover 收購。Eric 後來又陸續開了 Olly(軟糖型維他命)、Welly(潮牌 OK 繃)、Tandy(寵物保健),最近還做了 Cast。今年他正式從創業者轉場成投資人,加入 Greycroft 操盤一個一點五億美元的消費品基金。Greycroft 在這之前已經投出 Bumble、Venmo、HuffPost,新的消費品團隊還拉了 Who What Wear 的創辦人 Katherine Power 一起來。
對 Eric 來說這次轉場有點戲劇性。他自己形容當創辦人的感覺像在當 quarterback,被人擒抱(sack)一次又一次;現在到場邊當 coach,可以拍拍球員的背叫他們「回去場上」,這個落差他似乎還在享受。
消費品 VC 的寒冬其實是 Eric 看好的進場點
Eric 對現在這個時間點的判斷滿值得留意。他說二零二零到二零二一年那波熱潮,矽谷 tech 的錢大量湧進消費品,「一份食譜也能被歸類成 food tech」,瘋狂的估值帶出一堆壞行為,逼著 founder 燒錢衝速度。然後就是大家熟悉的劇本,泡沫破掉、清算、撤資。
但 Eric 的觀察是,這個 reset 反而健康。他講了一句滿精準的判斷:「現在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容易開公司,但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難把公司做大。」這個結構性差異現在普遍存在,不只是消費品。我之前在從 Klarna CEO 砍掉一半員工的故事聊起寫過 SaaS 的類似情境,AI 把生產成本壓低之後,scale 的難度反而被推高了。
Eric 在 Greycroft 的策略是「pattern matching」,先看每個品類三到五年後的 macro trend,再去找已經在往那個方向蓋產品的 founder,跟 Target 這種零售大客戶一起 scout。他舉了 Goodles(一款 mac and cheese)當例子,說他陪著走了三年,這種一兩億規模的品牌真的不好找。
接下來三通電話,每一通都是一個典型的「消費品 founder 卡關時刻」,Eric 給的建議都很值得拆。
Case 一:Haven Beauty 的問題不是賣香水,是要不要重新教育消費者
第一通電話是 Christina Pang,創辦了 Haven Beauty。她的產品是不含「八十二種已知香料過敏原」的高級香水和保養品,目標客群是過去因為過敏被迫放棄香水的人。她自己的小孩有嚴重溼疹和食物過敏,把家裡所有香味產品都拿掉之後皮膚才好轉,這個經驗讓她決定切進這個市場。
去年八月開賣,去年總營收約十萬美金,今年目標衝到三十萬到四十萬。已經進駐 Anthropologie 全美店面,也跟一些奢華 spa 合作。她的問題很實際:「消費者已經被訓練成『有香味就是壞東西』,連皮膚科醫生都這樣想,我預算很少,怎麼重建信任?」
Eric 的回答有兩個重點。
第一個是定位思考。他說 Haven 不該只服務「敏感族群」,因為那是一條超慢的路。比較聰明的做法是把品牌做成「對所有人都更好的香水,剛好不含過敏原」,讓沒過敏的人也願意買單,因為現在每個人都在質疑保養品裡到底加了什麼。然後再順便用「過去不能擦香水的人,現在終於可以擦」這個情感鉤子,去找那些 KOL 拍見證影片。
第二個建議更狠。Eric 直接說:「妳不是在做品牌,妳是在開一個全新品類。」他建議 Christina 跟 Ulta、Target 這種零售商談的時候,不要推「Haven 這個牌子」,要推「allergen-free fragrance 這個 category」,把自己定位成這個品類的領頭羊,讓零售商在店裡開一個 fragrance-safe 專區。這跟 Method 當年說服 Target 在清潔劑區開出一塊「premium cleaning」專區的邏輯一模一樣。
這招很犀利,因為當你在零售商眼裡是一個品類的代言人,定價權、上架優先權、行銷預算配比通通會傾向你。順帶一提,香水這個產業背後的供應鏈我之前寫過Givaudan:你每天聞到、吃到、用到的東西,背後都是這家瑞士公司,要做不過敏的香水,找對 fragrance lab 是關鍵中的關鍵,自家廚房真的調不出來。
Case 二:Pigeon Toes 賣的不是兒童拖鞋,是夏天本身
第二通是 James Chambliss,他做的 Pigeon Toes 是兒童客製化人字拖品牌。賣點有兩個:一個是把腳趾間那條容易刮腳的繩子做成柔軟的版本,二是讓小孩在網站上自己選顏色和繩子設計。去年第四季開賣到現在大概做了一萬五千美金。
他的問題滿經典:「在這個飽和市場裡,我怎麼跟資源比我多十倍、價格能砍到我一半的對手競爭?」
Eric 一開口就有點調皮,先吐槽說「兒童拖鞋最大的問題你怎麼沒解決,就是會不見啊,我每次度假都要幫每個小孩多帶一雙」,然後切入正題。
他的建議圍繞兩個關鍵字:「客製化」和「授權」。客製化是這個品牌的核心 hero,所有內容、所有故事都要圍繞這件事建。授權則是抄捷徑,跟兒童 IP 角色合作(迪士尼、皮克斯那類),一方面借別人的品牌權威性,一方面為客製化系統不斷餵新素材。
但真正有意思的是 Guy 補的觀察。他講到一個東南亞店面的影片:店裡有一個輪盤,小孩去店裡轉輪盤決定顏色,再轉一次決定繩子,現場拼裝一雙專屬人字拖。Guy 說 Pigeon Toes 不該只當電商,應該變成一個「體驗品牌」,去飯店、市集、度假村做活動,讓小孩當場挑、當場做、當場戴走。
Eric 馬上接:如果可以做到「成本中性的活動行銷」,整個飛輪就跑起來了。家長願意拍、小孩願意秀、活動本身就是內容生產線,內容餵回廣告、廣告再導流到電商,整個 loop 才會自我強化。
這個案例最值得學的是定位語言的轉換。Eric 最後一句話直接點破:「你不是在賣拖鞋,你是在賣夏天,是在慶祝夏天。」這種把產品從「物件」拉到「情境」的做法,跟我之前在Boxed 破產兩年後,Chieh Huang 給三個小老闆的實戰答案看到的 advice 很像,小品牌真正的槓桿不在 SKU 數量,而在能不能把自己的產品塞進一個更大的情感場景。
Case 三:Reserved for Humans 的護城河不在水晶,在社群
第三通是 Ben Forrest,創立 Reserved for Humans,第一款產品 Spire Pendant 是一條會發光的水晶項鍊,扭一下就亮,光可以撐一週。
數字很驚人:去年八月軟啟動,十二月單月做了九萬兩千美金。然後他直接關掉廣告飛去中國待了兩個月處理代工和物流,現在剛回來準備重新開廣告。
他的問題有兩面:第一,產品看起來會被中國工廠和 Etsy 賣家快速複製,怎麼辦?第二,要不要現在就募資加速?
Eric 跟 Guy 兩個人的回答有點分歧但都很實在。
Eric 認為現在不該執著「要不要拿錢」這個假問題,應該先去跟投資人聊,但不是要他們投錢,是去學習。「募錢的最佳時機,是你不需要錢的時候。」他建議 Ben 把這當成練習,去聽聽看不同投資人怎麼看這個產品,順便先 warm up 投資人關係,等到真的需要錢的時候不至於從零開始 cold call。
Guy 則更直接:「我不認為你現在的狀態能募到錢。」九萬美金一個月很猛但只有一次,投資人想看連續性。然後 Guy 講了那句最關鍵的話,他先講壞消息再給好消息:「壞消息是你的產品沒有 defensibility,這個東西可以被複製。好消息是,如果你建一個品牌起來,brand 就是你的 moat。」
兩個人最後對「真正的大想法是什麼」收斂到同一個答案。Eric 說 Spire Pendant 其實是「現代版的 mood ring(情緒戒指)」,珠寶過去一直是表達個性和身份,但從來沒能即時表達情緒,這個產品用數位科技解開了這個鎖。Guy 補上社群面向,說這個產品適合的不是單純的賣家買家關係,而是要建一個像「同款手錶在餐廳裡互相認出彼此」的小圈子認同感。
對於早期 founder 來說這個 case 特別值得看,因為它把「先有 traction、再有 moat」的次序講得很清楚。先用一波執行力跑出聲量,再用品牌和社群把護城河補回來,順序錯了就會變成被快速跟隨者吃乾抹淨。
三個案例都指向同一件事:confidence 比 capital 更稀缺
訪談收尾的時候 Guy 問 Eric:現在你坐在投資人這邊,回頭看當年的自己,有什麼東西是你那時候希望有人告訴你的?
Eric 的答案有點意外。他說最大的盲點不是錢、不是時間、不是市場時機,是「confidence」這件事。每個 founder 表面上都很厲害,但內心都在打一場 mind game,撐不住的時候就會做出走樣的決策。他現在花最多時間做的,反而是當「治療師」,幫 founder 維持對的方向跟對的心態。
這跟我自己這幾年的感受滿吻合的。物質條件上創業現在比以前好太多了,AI 工具壓低開發成本、雲端基礎設施隨開隨用、各種 SaaS 把繁瑣事都自動化掉。真正的門檻反而退回到「你撐不撐得住」這件最古老的事,特別是中間那段沒人看見的低谷期,能不能不要在錯的時間點放棄。Eric 說「at the end of the day,創業真正押的不是資本風險也不是時間風險,是你的個人聲譽」,這句話我滿認同的,繳學費了就要認真把學費繳完。
回頭看這三個案例,Eric 給的所有戰術都很實用,但他最重要的訊息其實是那個 mindset 層面的提醒:你以為你在解決一個產品問題、一個行銷問題、一個募資問題,實際上你在解決的是一個「我相不相信自己撐得到下一輪」的問題。
我覺得這集對任何在做品牌的人來說都值得聽一次,特別是現在消費品 VC 普遍冷淡、市場估值在 reset 的階段,Eric 這種真的繳過學費、又剛換到投資人視角的人,給的建議比一般 thought leader 那種隔靴搔癢的內容實在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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