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xed 破產兩年後,Chieh Huang 給三個小老闆的實戰答案

Boxed 破產兩年後,Chieh Huang 給三個小老闆的實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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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Boxed 共同創辦人 Chieh Huang 在公司破產後的反思很直白:回去對 2013 年的自己說,「簽下去,值得」
  • 他現在的新公司 Pelgo 做的是 AI 時代的 outplacement(職涯轉換服務),把原本只給高階主管的服務降價到一般人都能用
  • 小品牌 Surfing Cow(牛油保養品)月營收從五單跳到一天 25 單,Chieh 警告:再不離開廚房,輪子就要掉了
  • 馬尾綁帶品牌 Tail Cinch 卡在 8 萬美金四年,答案可能在 Chewy 這類寵物平台的「跨物種客群重疊」
  • 防發炎咖啡 Makor 遇到技術瓶頸(超過六杯就溢出),Chieh 說這是辦公室這個「年金型通路」的進場契機
  • 三個案例背後是同一個命題:小生意如何跨過「手工作坊」和「真正品牌」之間的斷崖

關於這集 Podcast 和 Chieh Huang

這集 2026 年 4 月 16 日播出的 How I Built This: Advice Line 是 NPR 主持人 Guy Raz 的熱門節目,每集會請一位已經做出成績的創業前輩,陪他接三位小創業者的電話,直接回答他們當下最卡的問題。節目的定位介於「創業真人 call-in」和「VC Office Hour」之間,問題都很具體,答案也很接地氣。

這集的來賓 Chieh Huang 是 Boxed 的共同創辦人。Boxed 是 2013 年創立的大宗商品電商,主打美國家庭日常用品的批發式購買(可以想成線上版的 Costco),一度在 2021 年上市後市值突破 10 億美元。但疫情紅利退潮之後,股價一路下滑,公司最終在 2023 年宣告破產,軟體事業賣給 BlackRock。

Chieh 在這之後去世界經濟論壇(WEF)待了一段時間,然後在那裡認識了他的新共同創辦人 Frank D'Souza。Frank 是 Cognizant 的前任 CEO,Cognizant 是一家 90 年代創立的 IT 服務公司,現在是 Fortune 200 的成員。兩人在 2026 年 2 月宣布 Pelgo 募了 550 萬美元種子輪,Flybridge 領投。Pelgo 的產品是「平民版 outplacement」,原本一套要幾千美金、只有高階主管用得起的離職支援服務,他們要做到一般員工也負擔得起。

從破產到重來:Chieh 自己先走了一遍

先講一個我覺得最有意思的背景。主持人 Guy 直接問 Chieh:破產那段日子到底是什麼感覺?

Chieh 的回答很 Wilson 會喜歡的那種:「如果有時光機回到 2013 年我爸媽的車庫,告訴那時候的我接下來十年會發生什麼事,包括破產,我還是會立刻簽下去。」他沒有把破產包裝成「失敗是成功之母」那種雞湯,而是直接說「這是我選的路,過程本身就是獎勵」。

這種心態也直接影響了 Pelgo 的產品設計。Chieh 觀察到的現象是:AI 會造成大量工作流失,但也會創造新的工作。問題是,整個產業的誘因都在「加速取代」這一端,沒有人在照顧被取代下來的人。所以他們挑了一個最沒有故事性、但需求量大的垂直領域切入。這跟我之前在Christian Catalini 那集講 AGI 經濟學聊到的「Missing Junior Loop」其實是同一件事的兩面:上游的新鮮人進不來,下游的中年人被擠出去,中間的人要自己想辦法。

然後,他進入了這集的主菜:接三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在廚房裡燒出 20 萬美金,下一步呢?

第一位是 Alec,San Diego 的衝浪手,創立了 Surfing Cow。這個品牌的主打是用「牛油(beef tallow)」做天然保養品。牛油在美國這兩年是個熱門成分,從煎牛排到護膚品都有人用。Alec 的產品線很簡單:一個礦物防曬乳、一個保濕霜,就這樣。

數字本身很有趣。2025 年全年才做 74,000 美金,但 2026 年光前三個月就已經預估要做到 22 萬到 25 萬。更關鍵的是,他從每天三到五單跳到每天 20 到 25 單,而且「還在自己家裡做、自己裝箱、手寫感謝卡」。

他的問題是:如果是你,會拉哪些槓桿?

Chieh 的回答直接到幾乎像在罵人:「你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確保這玩意兒可以規模化。要是哪天早上你一睜眼看到 3,000 張單,你隔壁鄰居會打死你。」Guy 補充一句:Surfing Cow 的本質不是「牛油」,是「衝浪」那部分。品牌骨架是生活方式,成分是可以進化的。

我覺得這集最值得寫下來的一句話是 Chieh 回答 Alec 該不該融資時講的:「大部分消費品牌的結局都是二元的。要嘛 Surfing Cow 五年後在 Sephora 和 Whole Foods 到處都是,要嘛你五年後回頭發現一間店都沒進去。那你寧可稀釋 15% 股權打造一個十億美金公司,還是保留 100% 去擁有一個零元公司?」

這個「binary outcome」的思考框架,跟創投在看早期案子時的邏輯一模一樣。散戶聽到「股權稀釋」會本能抗拒,因為那是看得見的損失。但看不見的機會成本才是更大的賭注。這跟我之前在Kyle Grieve 那集聊 Power Law時的結論是同一件事:當你的標的是 Power Law 分布的時候,下注的邏輯要重寫。

Guy 補了一個很務實的修正:不要太早去拿機構資金,先找身邊親友一張支票一萬塊這樣湊,總數不要超過五萬美金,夠開第一批量產就好。原因是太早進機構,估值會被釘死,後面每一輪都被綁著走。

找 Co-Manufacturer 這件事是「談戀愛不是結婚」

Alec 問了一個我覺得很精準的問題:找 co-manufacturer 這事,到底靠什麼?是運氣、直覺、還是流程?

Guy 的回答是:兩者都要。實際做法是親自去工廠看、跟人聊天、先下小量試單。他用的比喻很好:「你現在是在約會,不是在求婚。」這個心態差很多。很多第一次外包製造的創業者會把第一家 co-man 當作終身伴侶,結果出問題的時候又不敢換,最後拖垮整個供應鏈。

階段該做的事不該做的事
找 co-man 之前先把配方鎖死、做 shelf life 測試、確認熱穩定性把還在迭代的配方交出去
談合作時親自到廠、小量試產、多家並行比較把雞蛋放同一個籃子
合作之後保留隨時換人的彈性因為懶得搬而忍爛品質

第二個電話:馬尾綁帶卡在 8 萬美金四年了

第二位 Jessica 的品牌叫 Tail Cinch,做的是馬球馬的馬尾綁帶。對,你沒看錯,就是綁馬屁股後面那個東西。

先講背景。Polo(馬球)比賽時馬在奔跑會甩尾巴,如果不綁起來,球桿會卡進馬毛裡,很危險。產業裡長期以來的做法是用「電工膠帶」直接貼在馬尾上,用完就丟在地上。Jessica 覺得這又浪費又醜,所以做了可重複使用的魔鬼氈馬尾綁帶,外層合成皮、內層矽膠防滑。

她的數字很特別:連續四年都做 7 萬到 8 萬美金,不上不下。她問的是:要不要上 Chewy 或 Valley Vet 這類垂直電商平台?即使毛利會被壓縮,但為了品牌曝光值得嗎?

Chieh 的 TLDR 是:值得,但要算清楚真實成本。他提醒了一個多數新品牌會忽略的坑:大型零售商的付款週期可以長達半年。如果你產品賣出去半年後才拿到錢,中間的現金流缺口要用 factoring(保理)去填,那邊又會被抽一刀,本來就薄的毛利會變成紙。所以「上架的真實成本」絕對不只是抽成那一條。

不過我覺得這集 Chieh 拋出的真正金句是關於客群重疊:「會養馬的人,家裡幾乎一定也養狗養貓。」

這個觀察超級有用。因為馬球是極小眾、但養馬是中小眾、養寵物是大眾。如果你從最小眾做到最外圍,每一圈的 TAM(總可觸及市場)都在擴大。Guy 在節目裡查了一下數據,光是馬匹裝備與服飾的市場規模就有 200 億美金,而且這個客群 99.9% 對價格不敏感。這跟寵物市場的消費心理一模一樣:自己的咖啡可以不喝,貓罐頭絕對不能斷。

給 Jessica 的真正建議是「創新停滯的細分市場是金礦」

Jessica 自己講了一句很關鍵的話:「馬產品這個產業幾乎沒有創新,品牌就一直做同樣的東西,重複做了幾十年。」

這句話其實就是答案。在一個已經停滯的市場裡做微小但真實的改善,是最容易被口耳相傳放大的。她不需要去教育消費者什麼是好的馬尾綁帶,她只需要讓真的在用電工膠帶的人試一次她的產品,就結案了。這跟我之前聊過的Aaron Levie 講企業軟體是同一個邏輯:真正的 disruption 不一定要全新發明,有時候只是把已經存在的東西做得沒那麼爛。

第三個電話:防發炎咖啡超過六杯就會溢出怎麼辦?

第三位 Eli 創立了 Makor Coffee,93% 有機咖啡豆加 7% 的薑黃、錫蘭肉桂、查加菇、辣椒、生薑。訴求是每天喝咖啡順便抗發炎。我看到這個組合笑出來,因為這基本上就是我感冒的時候自己調的那杯東西,他把它做成商品了。

預計今年營收 20 到 30 萬美金,95% 線上,300 個訂閱用戶。但他有個很實際的技術問題:那些香料顆粒比咖啡粉細,在一般滴漏式咖啡機裡沖超過六杯就會堵塞溢出。這是個讓人「再也不回購」的體驗災難。

他的問題是:要不要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而妥協配方?

Chieh 的回答我覺得是這集最有商業洞察的一段:「這不是問題,這是辦公室這個通路的進場機會。」

他的邏輯是這樣:辦公室咖啡產業是個「knife fight」(你死我活的廝殺),因為一旦進去就變成 annuity(年金)。沒人想動那台咖啡機,員工只要發現咖啡沒了就開始造反。所以辦公室經理對「創新」的接受度很高,你只要能提供一個差異化的選項(「要不要按這顆抗發炎咖啡的按鈕?」),切入成本比零售通路低很多。

然後 Guy 丟出了這集我最喜歡的聯想:Justin's Nut Butter 當年就是因為「單次小包裝」這個看似小的產品改動,才從默默無名的花生醬變成 3 億美金賣給 Hormel 的品牌。Makor 可以做的事情是:推出「單次泡一杯」的 freeze-dried 速溶包,給騎單車、健行、露營的人。這個 SKU 不是取代原本的咖啡,是開啟一個全新的使用情境。

技術限制反而是護城河

Chieh 還講了一個反直覺的點:「你很難磨出這個特殊顆粒大小?好,那就是你的 moat。」

任何要抄你的人,都會卡在同一個技術步驟。這種「製程即護城河」的思考在 CPG(消費品)領域常常被低估,大家以為 CPG 的護城河只有品牌,但其實很多百年老牌真正贏的是某個冷門技術細節。就像我之前在Jason Lemkin 聊 SaaS 60% 死亡迴圈那篇提的,當技術複製變便宜,困難度本身就是價值。

三個案例的底層共同邏輯

這三個 call-in 表面看起來是三個完全不同的產業:保養品、馬術、咖啡。但 Chieh 和 Guy 給的建議其實都圍繞同一個命題:

小品牌如何從「手工業」過渡到「可規模化的品牌」?

每個階段的瓶頸不同:

  • Alec 的瓶頸是製造:再不外包,下週會被訂單壓死
  • Jessica 的瓶頸是通路:自己的品牌流量到頂,要借別人的平台做跨物種擴散
  • Eli 的瓶頸是形式:把技術限制轉成通路差異化,用 SKU 擴張打開新場景

三個人做對的共同點也很明顯:他們都先把「最小可行版本」在真實市場驗證過了。Alec 用廚房做了 20 萬美金、Jessica 用 Velcro 綁帶取代了電工膠帶、Eli 已經有 300 個訂閱用戶。這個「先證明再擴張」的順序很重要,很多人搞反了,先融資擴大產能再找市場,結果存貨堆到天花板。

最後:對 2013 年的自己說什麼?

Guy 問 Chieh 這集的收尾問題:如果可以回到 2013 年跟當時的自己說一句話,你會說什麼?

Chieh 的回答很簡單:「你選了這條路,獎勵就是這段路本身。」

他說這不是雞湯。每個創業者每天都在解一個又一個新問題,不管你是剛開始在廚房做牛油保養品的 Alec、四年卡在 8 萬美金的 Jessica、還是今天第三百次被辦公室咖啡機搞瘋的 Eli,甚至是他自己十年前在紐澤西他媽的車庫裡等不到訂單的那一天。這些人都會在各自的時間點遇到「我到底還要不要繼續」的時刻。

「如果我 75 歲還能再上一次這個節目,帶著一間新公司,那就是值得的人生。」這句話比我預期的要多一點真誠感。


三個案例裡,我最受用的還是 Chieh 的那個 binary outcome 框架。很多時候我們會把「稀釋股權」當成損失來計算,但在 Power Law 的世界裡,真正的損失是「你原本可以做成十億但你做成了零」。這種思維轉換,不論是看創業、看投資、還是看自己的職涯選擇,都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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