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報價只有對手的兩成,客戶好心提醒他:你是不是算錯了

他的報價只有對手的兩成,客戶好心提醒他:你是不是算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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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品牌投資管理產業觀察商業消費品產品行銷領導力

TL;DR

  • Ann Arbor 一間結合啤酒廠與即興喜劇劇場的公司,第一個完整年度做了六十六萬七千美金,老闆同時管酒吧、劇場、餐車和企業工作坊,快被自己拆成四份
  • 他最賺錢的那條線(企業即興工作坊)報價只有 Second City 的兩成,還是客戶主動告訴他的
  • 兩位嘉賓對「找合夥人」的態度一致:股權是永久而且昂貴的,先用分紅和里程碑換股權試水溫,不要一次把船票給人
  • 一個英國童裝品牌想在零行銷預算下做出口碑,答案不是找網紅,是去接送小孩的校門口找那個穿得最好看的媽媽
  • 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做教育科技,糾結「賣給老師的低價版會不會殺死賣給學區的高價版」,兩位過來人給的解法是:不要打折,要送

這集在 2026 年 8 月 6 日播出的 How I Built This Lab,是 Guy Raz 主持的 Advice Line 特別集。Advice Line 的玩法是聽眾打電話進來講自己的生意卡在哪,Guy 再找一位曾經上過節目的創辦人一起會診。這集是三通電話配三位嘉賓的合輯。

三位嘉賓分別是:Jeffrey Hollender,1988 到 2010 年帶 Seventh Generation 這個植物基家用清潔品牌從零做起,2016 年公司賣給 Unilever,他現在是 NYU Stern 的兼任教授,今年還出了一本回顧那段歷史的書;Sarah LaFleur,MM.LaFleur 創辦人兼執行長,這個賣職業女性服裝的品牌今年進了 Fast Company 最具創新公司名單,她創業前在 Bain 做顧問;Shazi Visram,做有機嬰兒食品 Happy Family 起家,2013 年賣給 Danone,兒子確診自閉症之後她又開了 HealthyBaby 這個無毒嬰兒照護品牌。

三個打電話進來的人,做的生意天差地遠,但問題其實是同一個:當生意開始有起色,你要用什麼貨幣去買下一階段的成長。


一個人扛四門生意,是不是該找合夥人了

第一通電話是 Tony DeRosa,密西根 Ann Arbor 的 Hearsay Brewing and Theater 老闆。這間店的結構有點怪:一個長方形的啤酒廠,中間挖出一個黑盒子劇場,一個月辦四十場即興喜劇和單口喜劇的演出。旁邊還有一台自營的餐車專做 Smashburger。

第一個完整年度營收六十六萬七千美金,酒吧跟劇場大約各半,餐食十萬左右。今年成長兩成五,加上他在市中心 Michigan Theater 籌辦的大型即興喜劇節,預期夏天再進帳三十到四十萬,第二年破百萬美金。去年小虧,今年會轉正。

聽起來很不錯。但 Tony 的問題是:他快被拆散了。

他還有第四條線。他在 Google 工作過,當時就在幫團隊上即興課,因為即興這件事對溝通跟信任幫助很大。現在他還在接企業工作坊,大公司、小公司、大學校隊都有。

「一個獨資創辦人要跳出戴太多帽子的循環,真的很難。我該繼續一個人扛,還是找一些有 skin in the game(把自己身家壓在裡面)的合夥人來帶其中幾條線?」

Jeffrey 的回答沒有拐彎:找合夥人這件事本身就很難,找錯人對生意是致命的。你應該先想清楚哪些事情是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的,把自己集中在那裡,其他重要但你沒有相對優勢的事,用聘的。

然後他丟出關鍵問題:你缺的是錢嗎?你要合夥人到底是為了什麼?

Tony 的回答很誠實。他找過幾個關鍵員工,結果都不如預期。他覺得「領薪水的人」跟「手上有一堆選擇權還沒 vest、或是真的掏錢進來的人」,出現在現場的樣子就是不一樣。

這個觀察本身沒錯。但 Guy 補了一句很現實的話:股權是永久的,而且很貴。

所以兩個人的建議是先降一階:先找那種可以「當某條線的迷你 CEO」的受薪員工,設里程碑,達到了再逐步給一點所有權。或是更前面一步,先做分紅、ESOP(員工持股計畫)這類設計。等你確定這個人真的對,再談股權。

Jeffrey 還補了一個很小但很好用的招:面試不要一個人做。

Tony 自己承認他的弱點是「太容易看到別人的好」,一興奮就覺得這人可以。Jeffrey 說他從來不讓一個人決定要不要錄用,因為別人會看到你看不到的東西——你只看得到亮點,別人可能會看到你完全沒注意的麻煩。

這一段其實跟消費品牌那邊的創業教訓完全對得上,我之前在被拒絕是入場費:八個消費品牌創辦人的同一套劇本整理過類似的模式:創辦人最容易在「找人」這件事上重複踩同一個坑,而且踩完還會用「這次不一樣」說服自己。


客戶好心提醒他:你的報價只有別人的兩成

真正讓我坐直的是這通電話的後半段。

Guy 問 Tony:三條線裡哪一條成長最快、哪一條最賺錢?

答案是同一條:企業工作坊。因為沒有食材成本、沒有那麼多人力成本,而且勞務主要是他自己提供。

然後 Tony 說了這件事。他做了一輪競爭者分析,發現自己嚴重低估價格。而最初的提醒不是來自試算表,是來自一個客戶直接跟他說:「你知道嗎,你的報價只有 Second City 給我們的兩成。」

Second City 是芝加哥那間出過一堆喜劇明星的老牌即興劇團,在這個圈子裡就是招牌。他們的報價是 Tony 的五倍。

我覺得這是整集最值錢的三十秒,因為它同時說明了三件事。

第一,**利潤最高的那條線,通常也是你最不好意思開價的那條線。**因為它的成本結構是「你自己」,你很難對自己的時間標價。賣啤酒你知道一杯的成本,賣工作坊你只知道自己講了三小時。

第二,你的定價會反過來定義客戶怎麼看你。一個報價只有 Second City 兩成的供應商,在採購眼中不會是「便宜的 Second City」,會是「另一個等級的東西」。

第三,這種錯誤幾乎不可能靠內省發現,只能靠對照。Tony 是被客戶點醒的。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覺得競爭者定價分析不是行銷部門的功課,是老闆的功課。

Jeffrey 最後還順手改了他的網站。他說你的首頁開場寫「Hi there」,但你的使命是「用歡笑跟喜悅打造社群」,那句才是應該擺在最前面的東西。在精釀啤酒整體衰退、一堆酒廠在關門的此刻,這個差別更重要,因為你賣的根本不是酒。


沒有行銷預算的品牌,該去操場找人

第二通電話來自倫敦的 Monica Soni,品牌叫 Tres London,做六個月到八歲的英國製童裝,走安靜奢華路線,全部在英國生產,目前純 DTC(直接賣給消費者,不透過通路)。營收還在五位數低段,她自己說這階段就是驗證概念。

她的問題很直接:一個沒有行銷預算的小眾高價品牌,怎麼在挑剔的家長圈裡做出真的會轉換成銷售的口碑?

Sarah 先以一個媽媽的身份丟出那個所有高價童裝都會遇到的問題:我知道這件衣服很美很耐穿,但我小孩三個月後就穿不下,而且下週就會沾到番茄醬。

Monica 的答案分兩層。一層是去汙其實有解,白色跟奶油色她照樣讓小孩穿,一點醋加水就處理掉大部分狀況。另一層更關鍵:她的版型刻意做寬鬆,一方面是設計語言,一方面是讓衣服能陪小孩長兩到三年。快時尚洗三四次就報廢,她的衣服撐兩年,這樣單次成本的帳才算得過來。

至於網紅。Monica 說她小規模試過,流量有,轉換率則是「時好時壞」。

Sarah 的判斷很冷靜:她一點都不意外。因為 Monica 的客戶根本不是那種會追童裝網紅的人。她的客戶是在 Notting Hill 校門口接小孩、穿得特別好看的那個媽媽,或是某個創意總監型的人。

所以與其付錢給網紅,不如去找這些人,主動把衣服送到她們小孩身上。

Guy 想到的是 trunk show(帶著貨到私人場地辦的小型展售會)跟快閃店。而 Monica 自己也承認,目前絕大多數的銷售其實就是從快閃店來的,因為人一摸到布料就懂了為什麼要付這個價錢。

這一段讓我想到 Sarah 自己的老故事:MM.LaFleur 早期也是靠 trunk show,讓客人親手摸到那件小黑裙,才理解一件洋裝為什麼要 198 美金。

另外一個細節我很喜歡。Guy 問:如果我在公園看到你家的衣服,我怎麼知道那是 Tres London?他拿 Thom Browne 那條紅白藍織帶當例子。Monica 說她正在開發一個菊花圖案,取材自她已故母親 Florangel 的名字,也取材自小時候大家都會在紙上塗鴉的那朵花,打算低調地放在幾個藏起來的位置。

我的看法是:**藏起來的辨識標記,只有在別人已經認得它的時候才有用。**對一個還在五位數營收的品牌,這個順序可能要反過來,先讓它被看見,再讓它變含蓄。


email 在死,但內容還活著

Monica 追問了一個很多小品牌都會卡的問題:快閃店收到的 email,怎麼再把人喚回來?當下明明很興奮,信一發出去就石沉大海。

Sarah 的第一句話很坦白:email 就是一個在衰退的渠道,這是硬事實。不是沒人看信,是每個人每天收到的信多到不可能追。

但她給的解法不是放棄 email,是換掉裡面裝的東西。

MM.LaFleur 早期最大的差異化不是衣服,是一個叫 M-Dash 的部落格和週報。而且他們是在產品都還沒做出來之前就先發了。內容一開始只是她訪問一些自己欣賞的職業女性。到現在這東西搬到 Substack 上,還是他們開信率最高的一種信。

換句話說,你要讓客戶為了內容打開你的信,而不是為了促銷。

她另外提到 MM.LaFleur 有在用 WhatsApp 經營小社群,但前提是那個群必須對客戶真的有用,不能每週丟五折、每兩天丟新品。

Sarah 對 Tres London 整體的判斷是:這根本不是一個賣衣服的品牌,是一個賣生活方式的品牌。連「怎麼用醋洗掉污漬」這種事,本身就是慢生活敘事的一部分。她把它總結成一句話:這是給小孩的膠囊衣櫥。你的小孩不需要一百件衣服,一件上衣一件下著,然後問自己到底需要幾套。


打折會讓產品變便宜,送不會

第三通電話是 Boulder 的 Sandy Dininger,上週剛從科羅拉多大學畢業。他跟幾個朋友做的 Brain Buffs 是一個自適應學習平台,一開始只是幫人補 SAT,後來變成「診斷學生的迷思概念」。

運作方式是:學生先做診斷測驗,系統從他選了哪些錯誤答案回推他到底哪個觀念沒搞懂;老師端把全班的資料聚合起來,告訴老師「這個單元今年本來不該教,但你的學生普遍卡在這」;學區端則可以看到整體課綱有哪塊破洞。

去年營收十二萬美金,進了六個學區(而且是科羅拉多州最大的那幾個),六千個學生。今年目標十二個學區、兩萬個學生。第一屆的數據是平均進步 148 分,比預期成長高出 0.75 個標準差。

他的問題是定價。學區合約要跑六個月到兩年,還要試辦。他想做一個「直接賣給老師」的版本,便宜到老師自己掏錢也不會眨眼,這樣可以快速鋪開。但他怕這樣一來學區為什麼還要付原價。

Shazi 的回應是關鍵:**同一個東西很難用兩種價格賣。**她用她熟悉的零售舉例,在 Target 賣十入裝、在 Walmart 賣二十入裝,價格帶對得上但商品不一樣,這樣才不會打架。所以你要問的不是「怎麼定兩個價」,是「怎麼做出兩個產品」:老師版強在單一課堂好用,學區版強在跨校聚合和報表,因為買單的人要拿它去跟上級交代。

然後她補了一句:其實老師根本沒錢。要一個老師每月自掏腰包一百或五百美金,這件事本身就不成立。

Guy 給的替代方案是免費一年。找三到五個在數學圈裡真的有份量、大家都認識的老師,把產品完整送給他們用一年,交換條件是拿到資料——前一年的平均分數,跟用了之後的平均分數。然後你帶著這組對照組去敲學區的門。

Shazi 對這個方案的評語,是整集我最想抄下來的一句:

你不會想用大折扣把自己的產品搞便宜。說「我對這個東西有信心到願意免費給你用一年」,其實比較好聽,而且不會貶低它。

這句話值得所有在談企業客戶的人記住。打三折等於告訴市場你的定價是虛的,以後每一次報價都要從三折開始談。免費一年不會動到你的價格錨點,它是在用時間換證據。

Guy 另外提了一條 Sandy 應該去試的路:私立學校和私校聯盟。決策快、自主權大,而且他們有動機把「本屆畢業生平均 SAT 1450」印在招生簡章上。這是公立學區沒有的購買動機。


三通電話講完,Jeffrey 在中間說了一句我很有感的話。他說做這件事最有趣的,就是不管品類多不一樣,核心的挑戰永遠是同一批。找錢難、長大難、找對人更難。

回頭看,這三個人其實都在同一個路口上。Tony 想用股權買時間,Monica 想用網紅買注意力,Sandy 想用折扣買市佔。而三位嘉賓的答案不約而同都是:**先別急著付這個代價,你手上還有更便宜的牌沒打。**Tony 的牌是把價格調到市場水準,Monica 的牌是去校門口送衣服,Sandy 的牌是拿一年的免費使用權換一組數據。

這三張牌的共同點是,它們都不是永久的。而股權、行銷合約和低價定位,都是。

我自己的體感是,創業者最容易在「太早支付永久成本」這件事上吃虧,因為那些選項看起來最像在解決問題。自行斟酌,共勉之。

這類拆解我會繼續寫下去,訂閱 wilsonhuang.xyz 就不會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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