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ake Paul 在 20VC:注意力比資本更值錢,還有一個 300 倍的 Ramp 天使故事
TL;DR
- Anti Fund 的核心論點就一句話:attention is more valuable than capital。在 AI 把「聰明人的工作」商品化之後,文化、品味、注意力才是新的護城河
- Jake Paul 和 Geoffrey Woo 的分工很清楚:Geoffrey 是 picker 和 finder,Jake 是 winner 和 helper。Jake 打一通電話可以接通任何 CEO,包含 Trump 的牧師
- Anti Fund 的後期策略是「狙擊式投資」:鎖定大家都同意的十家最強公司,用品牌優勢硬擠進去下 2000-3000 萬美金
- Geoffrey 的第一筆天使投資是 Paribus,他當年差點變成 Ramp 共同創辦人。後來 Jake 在 5000 萬美元估值進 Ramp 天使輪,現在大概 300 倍
- Jake 認為大部分 VC 的品牌都建立在已經退休或離開的創辦人身上,剩下的只是被雇用的專業經理人。影響者想變成 VC 比 VC 想變成影響者容易很多
- AI 時代最危險的問題:如果你可以用幾次點擊做出一款完全為自己量身打造的遊戲,你還會看 NBA 嗎?
這集 2026 年 4 月 18 日播出的 20VC 是一場很不一樣的訪談。20VC 是 Harry Stebbings 主持的創投訪談節目,跑了快十年,是創投圈最主流的 podcast 之一,通常來的都是 GP、LP 和大型新創創辦人。這次來的是 Jake Paul 和 Geoffrey Woo。
Jake Paul 不用介紹太多,從 Vine、YouTube 一路做到職業拳擊手,2024 年在 Netflix 上打了 Mike Tyson 那場全球有上億人看的表演賽就是他。Geoffrey Woo 是 Stanford CS 畢業、SAT 滿分那種典型的矽谷背景,做過 Glassmap、Archive、Ketone-IQ 三家公司,2021 年跟 Jake 一起創辦 Anti Fund。Anti Fund 現在是一支 3000 萬美元的基金,加上 Logan Paul 加入當 GP 之後 AUM 已經到 6500 萬美元,portfolio 裡有 Ramp、Cognition、Polymarket、Flock Safety、OpenAI、Anduril,基本上就是過去三年最熱的幾家 AI 和基礎建設公司全都有。
這集有趣的地方是,你以為會聽到拳擊八卦和 Trump 梗,但花了超過一半時間在講 VC 產業的結構性變化,而且講得比很多專業 GP 還深。
「注意力比資本更值錢」不是口號,是一整套策略
Anti Fund 的 founding principle 就一句話:attention is more valuable than capital。
這句話聽起來像 KOL 在自我合理化,但 Geoffrey 的論述其實是從產業結構倒推出來的。他的邏輯是:AI 正在把「聰明人的工作」商品化,寫 code、做財務分析這些過去 VC 很吃香的能力,以後會變成基本配備。當「聰明」不再稀缺,稀缺的就變成品味、文化、對下一代消費者行為的直覺判斷。
Geoffrey 提了一個我覺得很狠的觀察。他說 Bill Gurley 前陣子在 Twitter 上寫「paid marketing 是最糟糕的行銷形式」,但 Bill Gurley 最有名的一件事是把 Travis 從 Uber 踢出去,而 Uber 過去十四、十五年燒了幾百億美金在付費行銷上,現在才剛剛翻到季度淨利正數。意思是,即使是業內最頂尖的 VC,也會被自己的盲點綁住,你不能假設傳統 VC 的那一套就是最優解。
這個論述的關鍵轉折是:軟體和「聰明人的工作」會被商品化,文化和注意力卻會越來越貴。我之前在a16z 的新媒體劇本寫過 a16z 內部 all-hands 也是這個思路,只是 a16z 是從舊媒體的「防守邏輯」去反推,Anti Fund 是從「新世代的注意力分佈」正面切進去。
VC 要變成影響者,還是影響者要變成 VC?
Jake 在節目裡丟出一個挑戰:「VC 能不能比 Jake 和 Logan 更快變成影響者?」
這個問題滿尖銳的。a16z 有 podcast、Sequoia 有 podcast、Benchmark 最近收購了 Jack Altman 的 podcast,每家基金都在拚內容。但 Jake 說得很直接:大部分 VC 品牌是建立在已經退休或離開的創辦人身上,現在檯面上的合夥人大多是被雇用的專業經理人,他們做內容是為了職涯,不是本來就是這個物種。
反過來,一個本來就是創作者、本來就知道怎麼抓注意力的人,學會看財報、學會看創投 term sheet,理論上難度低得多。
Jake 講他和 Vine 時代的創作習慣:Vine 是 6.9 秒(他說很多人以為是 6 秒,其實是 6.9 秒),每一毫秒都要算過、每一個 cut 都要計算。他跟內容團隊會在發片前預測觀看數,命中率大概 85%,誤差只在「這部會到 850 萬」還是「這部會到 3000 萬」這種層級。這種 pattern recognition 的能力,Geoffrey 認為就是新世代 VC 需要的能力:知道下個世代的消費者要什麼、感覺得到一個創辦人對不對勁、看得懂一個產品的 vibe 是不是對的。
我覺得這個論述有它的道理,但不能推到極致。因為 VC 這行的核心還是「判斷價值」,注意力能幫你拿到 deal flow,卻不會幫你挑出一百個 deal 裡面那個會變成 Ramp 的。兩邊都需要,只是誰先補上另一半的能力比較快而已。
狙擊式後期投資:品牌當彈藥
Anti Fund 另一個很有意思的策略是後期投資的「狙擊手打法」。
Harry 問他們該怎麼玩後期,Jake 和 Geoffrey 的答案是:列出大家都同意的十家最強公司,用品牌和人脈硬擠進去下 2000 萬到 3000 萬美金的單一支票。他們已經在 Ramp 和 Anduril 裡面,下一個目標是像 Helsing 這種歐洲國防新創。
為什麼這個打法成立?因為在後期輪,創辦人真正需要的是:媒體曝光、IPO 前的品牌建設、能接通重要客戶的 rolodex。一個成長期公司要花幾百萬美金雇 CMO、找行銷代理商,但如果你有 Jake Paul 當股東,他一個 Instagram 貼文就是幾百萬次曝光;更重要的是,Jake 一通電話可以打給任何大 CEO 或政治人物,回覆率和接通率高得誇張。節目裡他隨口提一個例子:「我們投了一家宗教 App,你要不要跟 Trump 的牧師聊一下?我有他電話」,這種資源對一家成長期公司是真的有價值。
這套邏輯跟我之前在20VC 討論 SaaS 估值崩塌那篇寫的趨勢剛好接得起來:當軟體本身的毛利下降、diff功能被 AI 拉平,剩下能差異化的就是分銷通路和品牌資產。Anti Fund 等於把自己當成一個「分銷型 LP」在賣給成長期公司,這個產品在 2026 年真的有市場。
AI 時代最危險的問題:你還會看 NBA 嗎?
節目中段 Jake 丟了一個我聽完愣住的問題。
大家都說運動是 AI 時代最防守的資產類別,因為你不會想看機器人打 NBA,人類肉搏本身就是賣點。但 Jake 反問:「如果你可以用 Cognition 或任何 AI 工具,幾次點擊做出一款完全為你量身打造的遊戲,裡面有你的朋友、你喜歡的故事線、你想要的打法,你還會看 NBA 嗎?或是你做出一部完全符合你品味的 Netflix 電影,連演員都是你指定的,那現成的娛樂產業還剩多少價值?」
這個問題真的值得坐下來想。運動的防守性不是來自「AI 做不到」,而是來自「社交共識」,一千萬人一起看同一場比賽產生的集體情緒。但如果每個人都有自己量身訂做的娛樂內容,社交共識本身就會分裂,運動的社交護城河也會被侵蝕。
這個思路跟之前Christian Catalini 談 AGI 經濟學裡講的「稀缺性轉移」其實是同一個邏輯:當製作內容的邊際成本趨近於零,稀缺性會轉移到別的地方,但不一定會停在「人類現場感」這一站。
彩蛋:Geoffrey 差點變成 Ramp 共同創辦人
節目最後的快問快答有一段我聽到笑出來。
Jake 2021 年在 Ramp 估值 5000 萬美元的時候下了天使支票,現在 Ramp 估值大概 160 億美元,那筆投資差不多是 300 倍。這個故事本身已經很誇張,但 Geoffrey 補了一個更誇張的版本。
Geoffrey 說他的第一筆天使投資就是 Paribus,也就是 Ramp 創辦人 Eric Glyman 和 Karim Atiyeh 的前一家公司。他高中時參加 MIT 的 RSI 夏令營認識這兩位,他們去 Harvard、Geoffrey 去 Stanford。Paribus 後來被 Capital One 收購,Geoffrey 拿回來一點小錢。Eric 在做 Ramp 的前一天跟他說「你要不要投我下一家公司?」,當時 Paribus 沒多大、Ramp 的賣點聽起來也普通,Geoffrey 說「算了你加油」。
Jake 聽完也笑出來:「你本來可以跟我一起坐在這裡當 Jake Paul 的 co-founder」。
這個故事很經典,不是告訴你 FOMO,而是告訴你投資這行的 path dependency 有多重。同一個人、同一個關係網、差一步的判斷,後面十年的複利差距是指數級的。這也是為什麼 Jake 一直在講「關係早期建立起來」這件事的重要性,你不知道哪一段看起來沒用的對話,三年後會變成 300 倍的支票。
Jake 對 Trump、政治、金錢的坦白
節目最後半段 Jake 講了一些比較私人的東西。
他說 Trump 親自跟他說「你該去選總統」,然後公開背書他。Jake 自己的態度是「除非沒有更適合的人、除非出現像 Kamala Harris 這種會搞砸國家的對手,不然我不想接這個工作量」。他對 Trump 的評價是「這個任期史上最強之一」,但也說不會每件事都同意,像 Trump 前陣子公開說「我很高興某人死了」這種他就不同意。
他講金錢:「money buys freedom, freedom makes people happy」。他講父親當年離婚付贍養費哭著賣掉一塊 150 美金的破滑雪板那一幕,是他的動力起點。他講自己對工作的上癮:「我戒酒了,因為我太適合現在做的事,酒會讓我變慢」,他也坦白偶爾會想「如果我是個普通人不用一直前進是什麼感覺」,但這就是他的 wiring,接受就好。
他講關係:情侶兩邊都要搶著當「付出 60%」的那個人,「如果我未婚妻寫我情書,我要寫一封更好的回她」。這個框架我覺得滿有用的。
他也講心理健康:「我的腦袋有時候會變成一個很擁擠、很亂的地方,需要每天主動管理」,所以他會做呼吸訓練、冥想、甚至 ayahuasca 和毒蛙。這是他在這集裡最脆弱的一段,跟前面那個會嗆 Mike Tyson 的 troll 形象完全是兩個人。
一個拳擊 YouTuber 講 VC 比很多 GP 還深
聽完這集我最大的感想是,不要用第一印象去過濾資訊來源。
Jake Paul 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網紅打拳擊」,你很容易直接跳過。但他和 Geoffrey 對 VC 產業結構的理解、對分銷通路變化的判斷、對 AI 衝擊娛樂業的思考,比我看過大部分創投訪談還清晰。關鍵不是他們懂不懂,而是他們身處的位置讓他們看到很多傳統 GP 永遠不會去的房間:Trump 的後台、Mike Tyson 的更衣室、一百萬粉絲直播時的儀表板。這些位置會產出資訊優勢。
我也在提醒自己:接下來幾年,「傳統 VC」和「創作者型 VC」會有一次正面對撞。兩邊各有自己的優勢,現在還看不清誰會贏,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只做「傳統 smart people 的事」的基金會慢慢被擠到中間。
這集想聽的可以去 20VC 找,3626 秒不算短但密度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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