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身份危機、AllBirds 變 AI 新創、資料中心被圍剿：All-In 這集的 2026 縮影

TL;DR

• OpenAI 內部備忘錄外洩，CRO 直接承認 30 億美元 run rate 裡有 8 億是通路分潤灌水，Anthropic 在二級市場估值已經超車，大家預測的 flippening 真的發生了
• 雙方年營收都落在 30B 上下，但年化成長率差距巨大：OpenAI 大概 3 到 4 倍，Anthropic 是 10 倍，Sacks 說這差距再拉一年可能就不可挽回
• AllBirds 買了 8 顆 H100、改名 Newbird AI，股價五天漲 450%。Chamath 看到的不是笑話，是 capital markets 在正確判讀「整個產業嚴重 compute constrained」
• 全美資料中心提案有 40% 被地方政府否決，一個已核准 60 億的案子還被選民把議會半數 recall 掉。Maine 直接立法禁新建
• Mamdani 要對紐約 5M 以上第二住宅課 3.9% 年稅，倫敦十年前玩過同樣劇本，結果是城市被 hollowed out
• 伊朗戰爭第七週，S&P 500 創新高。Travis 重新定義 taco trade：Trump 的風向球就是股市

節目與來賓背景

這集在 2026 年 4 月 17 日播出的 All-In Podcast 是「the core four 加一位常客」的組合。All-In 從 2020 年開播以來，靠四位矽谷老鳥邊吃飯邊吵架的形式做成科技圈最具影響力的 podcast 之一，每週談矽谷、創投、美國政治和宏觀市場，基本上就是矽谷的情報站。

四位主持人裡，Chamath Palihapitiya 是 Social Capital 的 CEO，最近把心力放在他自己的 AI 公司 8090 Industries；David Sacks 是 Craft Ventures 創辦合夥人，同時兼任川普政府的 White House AI & Crypto Czar，所以這集他多次強調「我不是以政府身份發言」；David Friedberg 是 The Production Board 創辦人，做 AI for Science 和農業科技；Jason Calacanis 是天使投資人，另外主持 This Week in Startups。

特別來賓 Travis Kalanick 是 Uber 共同創辦人，現在是 CloudKitchens 的 CEO，做 dark kitchens 和實體世界的自動化。Jason 這集給他取了個稱號「king of atoms」，因為他過去幾年全押在實體產業。這集他很多觀點都是從 Uber 當年怎麼用「capital as a weapon」拉開對手的經驗出發，拿來類比今天的 OpenAI 和 Anthropic。

OpenAI 卡在身份危機，Anthropic 這條 10x 曲線已經畫出去

這週 OpenAI 的 CRO Denise Dresser 發了一份四頁內部備忘錄，週日發、週一就外流（這種事基本上就是寫給媒體看的）。她在裡面承認 OpenAI 的 30 億美元 run rate 裡，有 8 億其實是通路分潤灌水，也就是這些收入是透過 Azure 或其他 AI 模型合作夥伴分出去的。這件事 Chamath 先前就點過，這次等於 OpenAI 官方默認。

更刺眼的訊號是二級市場。Bloomberg 報導 OpenAI 最新一輪 850 億美元的估值沒什麼買家，而 Anthropic 在二級市場的估值已經超車。有投資人算過，OpenAI 如果要維持當前估值的合理性，要用 1.2 兆美元 IPO 才給得了早期投資人一個交代。這個數字目前聽起來比較像願景而不是定價。

備忘錄發出兩天後，FT 登了一篇匿名投資人專訪，丟出那句在矽谷社群傳瘋的話：「你有一個 10 億用戶、年成長 50 到 100% 的消費者產品，你還在糾結 enterprise 和 coding？這是一間 deeply unfocused 的公司。」

Sacks 在這集給了最關鍵的分析框架。他說 OpenAI 和 Anthropic 現在都在 30 億 ARR 左右（以 Q2 初為準），但重點要看年化成長率，不能看 snapshot。OpenAI 大概每年做 3 到 4 倍，Anthropic 每年做 10 倍。把這兩條線畫在對數座標紙上，Anthropic 一年之間從 10 億跳到 30 億，照這個速度他估年底會到 80 到 100 億。而 OpenAI 兩年才能做一個 10x，這個差距一旦拉開就是指數級的。

Travis 的補充很 Uber 味：growth is king。他自己當年在 Uber 就是用這招把 Lyft 和 DoorDash 壓住的。只要你在同一個 size 下成長比對手快，你就能把 token 量堆起來，堆起 compute 的 network effect，再用這個 compute 去做更快的 reinforcement learning。半速、三分之一速、五分之一速，都會死，因為對手會壓制你。這個邏輯我幾個月前在 20VC Anthropic wipes billions off markets 這篇寫過，基本上就是 SaaS 護城河被 AI 逼到牆角的延伸。

Chamath 的解讀比較柔軟。他說如果你是 OpenAI 董事會，其實可以雙軌：消費者這端無腦全力下壓，做個 3 到 4 兆的 enterprise value；另外 carve out 一條 enterprise 線主打 codex，做 2 到 3 兆。兩條加起來就是 7 到 9 兆的市值故事。問題是這兩條業務的節奏差太遠，團隊不能共用，context switch 會把兩邊都拖死。

為什麼 Anthropic 贏在 enterprise？Sacks 點出一個很直白的答案：code token 是 metered 付費，企業越用越願意付，用量本身沒上限。消費者端完全不是這個邏輯，consumer 頂多 3 到 4% 願意升級到月費，而且要的是 20 美元吃到飽。兩邊的收入天花板差了幾個數量級。這件事的細節我之前在 Anthropic 狂飆、OpenAI 失焦那篇寫過一輪，現在只是節奏更加明顯。

AllBirds 變 Newbird AI：1999 年的劇本重演

這集最荒謬的段落，是 AllBirds 的故事。

AllBirds 2021 年 IPO 募了 3.5 億美元，一度估值 40 億，做世界上最醜的鞋子。最近他們把品牌資產用 3,900 萬賣了（大概是 IPO 募資的 10%），然後買了 8 顆 H100、發了 5,000 萬美元可轉債，改名 Newbird AI。股票五天漲 450%，現在 14 美元一股。

Sacks 說這就是 1999 年「改名叫 .com」劇本的 AI 版。Barnes and Noble 加個 .com 就跳空上漲，跌下來後再也沒回去過。當時的錯配是：軟體公司沒有 cogs，所以大家把軟體公司的估值框架套在實體公司上，結果就是 AllBirds 這類的爛帳。

Travis 補充，2021 年那波更極端，因為投資人把「兩三年後的營收」預先 play forward 進當下估值。從 0 做到 100 的公司，馬上被視為「兩年後 3 億」，然後拿這個數字去做 DCF。估值爆錶就是這樣來的。

但 Chamath 在這裡丟了一個很重要的轉折：你把這些事當笑話看就錯了。AllBirds 的故事、Jane Street 上週給某家 neocloud 10 億美元股權投資加 60 億美元 compute 採購合約、Bloom Energy 股價垂直上升，這些都是 capital markets 在正確判讀一件事：整個產業嚴重 compute constrained。

Bloom Energy 之所以飆，是因為他們的 fuel cell 方案可以用天然氣、不用等電網，還能快速拿到 clean air permit。資料中心等不到電網接線的，就只能用 Bloom 這種 on-site 方案。這是實質的供應緊繃，不是概念股的題材炒作。

資料中心被圍剿：populism 找到了下一個靶

這集真正值得長期記下來的一段，是 Chamath 對資料中心反彈的分析。

全美 100 個資料中心提案裡，約 40 個被地方政府否決，而且這個比例從去年到今年已經翻倍。最荒謬的案例：某城鎮通過 60 億美元的資料中心案，結果隔一次 local election，半數議會席次被 recall 掉，新班子上任就是為了撤銷這個決定。Maine 直接立法禁止任何新建資料中心。加總下來，162 億美元的總經濟價值被卡在地方政治裡。

Chamath 的觀察是，表面理由是電、是水、是噪音、是 AI doomer 恐嚇，但真正的底層是 populism。美國民眾對 AI 的整體好感度正在下滑，這我之前在 AI 營收爆炸但民眾好感度比伊朗還低寫過具體數字。問題是，民眾對 AI 反感時，他們能具體攻擊的實體目標是什麼？

Friedberg 給了一個我覺得最有洞察力的答案：資料中心就是科技新貴的第二豪宅。

他原話是這樣講的：「it is the mechanism the tool the machinery of the wealthy。」資料中心是整個 AI 產業的物理實體代表，是那些動不動就要上太空、動不動就要造 trillionaire 的科技權貴，最可見、最能指責、最能在 local election 裡投票阻擋的東西。一般美國人現在覺得 AI 對他們的生活沒什麼用，頂多用 ChatGPT 問個醫療建議然後就沒有了，所以這股情緒抓到一個具體目標，就是資料中心。

Sacks 從白宮的視角補充。第一類阻力是合理的：有些資料中心開發商是真的亂搞的 wildcatter，沒帶電力方案就去申請 entitlement，擠壓地方居民的電費。所以白宮推了 ratepayer protection pledge，要求 hyperscaler 必須自帶電力生成。第二類阻力是 doomer 群體的 astroturfing，他們把「AI 會變成終結者」的老梗包裝成「資料中心會用掉你家的水」。第三類最有意思：Anthropic 自己。

Sacks 的原話滿狠的：「Anthropic 在政治上跟一堆 doomer 和 nimby 團體結盟，頭兩年看起來很聰明，因為他們自己不需要蓋資料中心，就讓 OpenAI 和 xAI 慢慢卡在 local politics 裡。但現在 Anthropic 也必須自建了，他們可能會 regret salting the earth（毒害自己要走的路）。」

Chamath 把這個議題拉到策略層面：frontier lab 現在已經不能再靠租 AWS、GCP、Azure 的 compute 來跑了。因為 hyperscaler 控制全美 60% 的 compute，他們有誘因 throttle 你。Sacks 之前觀察過一個現象：Anthropic 曾經被質疑是不是刻意把 Claude 的 thinking time 砍掉三分之二，結果等 AWS Bedrock 開放更多產能，他們的 Opus 4.7 就推出來了、thinking time 又回來了。到底是產品策略還是 compute 限制？答案可能是後者。

所以 Chamath 的預測是：如果地方政府持續擋，資料中心就會搬去其他國家，Iceland、GCC、德州某些沒地方政治阻力的地區。而 frontier lab 自己會被迫進入資料中心自建的遊戲。Elon 早就在蓋 Colossus（555,000 顆 GPU、三棟建築、180 億投資），Meta 的 Prometheus 2026 要 15 萬顆 GPU。OpenAI 和 Anthropic 如果不跟上，這條成長曲線會在產能面硬斷。

真正有意思的辯論：AI 讓大公司賺到錢了嗎？

這集最好的對話，是 Chamath 拋出一個看似簡單但幾乎沒人能回答的問題：給我看一個大型上市公司，因為 AI 而產生了 scaled profit 的案例。

他的原話：「微軟 Office 讓你效率提升 30%，網路讓你提升 50%，但沒有一個東西讓你提升 10 倍。如果你相信 AI 會創造多 trillion 市值，那就給我看一個已經發生的案例。」

Jason 反駁：startup 端已經在瘋狂跑。Chamath 不接受，說 small companies nibbling at the edges 不可能撐出多 trillion 市值，要看的是大公司。

Sacks 站在 Jason 這邊但給了更細的答案：model layer 的 ROI 現在已經很明確了（coding token 就是現金流），但 application layer 還在 figure out。他引用 McKinsey 的研究，大企業的 AI transformation 有高比例失敗，change management 才是真的瓶頸。

Travis 的最後一段是我覺得最誠實的。他說他自己在做 AI agent 投注實驗，讓 agent 自動下注 Kalshi 和 Polymarket，結論是「連最好的 agent 都還蠢得可以」。Agent 沒有 taste、沒有 novel 判斷力、能做重複性任務但碰到森林就迷路。他們還要花大把時間教 agent「投資不能同時押注對立兩邊」這種基本常識。

這個辯論我覺得三個人講的都對，只是時間軸不同。startup 端的爆發我之前在 AI 新創還有活路嗎寫過；大企業端的拖延則在 AI Coding 已經起飛但企業知識工作還在跑道上這篇裡談過。真正的問題是這段 gap 要多久：三年？五年？十年？這個 gap 的長度會決定現在市場的高估值到底合不合理。

Pied-à-terre tax：NYC 正在重演倫敦的劇本

這集開場聊的是紐約新任市長 Mamdani 提出的 pied-à-terre tax：對 5M 美元以上、非自住的第二住宅，每年課 3.9%（數字還沒定案，3.9% 是目前外界估測）。

曼哈頓根本沒有 5M 以下的房子，所以這實質上就是 manhattan-wide 的第二豪宅稅。而且 Sacks 點出一個關鍵細節：即便你把房子整年長租給別人，只要租客不把這當 primary residence，屋主還是要繳這個稅。所以連長租市場都會被打到。

Chamath 拿倫敦當參照。倫敦做過兩件事：stamp tax 和廢除 non-dom status。結果高端房市基本上崩了，富人把資產搬到 Zurich、Lugano、Milan。他昨天跟 UK 政府開會，對方的說法是「影響目前還不到 five alarm fire 的程度」。但 Chamath 的解讀是：這是慢性失血，不會有一個戲劇性的 bottom 讓人醒過來，等你意識到 Chelsea 週四晚上像鬼城，已經太晚了。

Travis 和 Sacks 都補了一刀。這類政策的下游效應很明顯：Ken Griffin 這種已經有豪宅的會吞下去繼續繳稅，但你如果是正在考慮在紐約買第二個家的人，你絕對不會進場。因為 10 年累計下來，稅加通膨讓你的購入成本等於翻倍，經濟數學不成立。而這些人原本會去 Knicks 比賽、在餐廳辦生日、在城市裡消費，這一整塊現金流也會斷掉。

這段讓我想到台北的一些討論。populism 和稅制變動對資本流動的影響，從來不是一次性的，是複利式的。一個城市如果失去「可信任的長期規則」這個最重要的無形資產，要回復很難。

市場在戰爭第七週創新高？

這集最後一段很短但很精彩。

伊朗戰爭打了七週，美國投了上千億軍費，S&P 500 還在創新高。Jason 問怎麼解釋。

Sacks 的版本：市場在 price in 戰爭會解決，Islamabad 會議傳達的信號是收尾在即。這是機構派的答案。

Travis 的版本我覺得更傳神。他重新定義了 taco trade（原本是 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說這其實不是 Trump 認慫：

Trump 的風向球就是 S&P 500。

他的觀察：VIX 很高、政策面很亂，但 S&P 在一個相對窄的區間內交易。原因是 Trump 看到股市要跌就會在政策面收手；股市太高沒挑戰性，他又會丟一個硬球給自己。交易員已經學會這個循環，把它 price 進去了。

Chamath 的答案最硬核：Shiller PE 和 Buffett Index 都在歷史高點，照歷史經驗應該要 risk off。但另一個指標告訴你：今年前半 4 月漲 5%，剩下年度平均還會再漲 32%。所以同時有「峰值警訊」和「動能訊號」，這種時候你能找到任何資料來支持你的偏見，所以最危險。他個人的做法是等 SpaceX、Anthropic、OpenAI 其中一家 IPO，然後 take some chips off the table。

我的整理

這集最有收藏價值的三個判斷：

一、OpenAI 和 Anthropic 的成長率差距已經不可忽視。 如果 Sacks 的數字對（3-4x vs 10x），Anthropic 在 enterprise coding 的這條曲線一年內會把 OpenAI 甩開。OpenAI 現在必須做一個很痛的選擇：要消費者那 3-4T 市場，還是 enterprise 那 2-3T，或是硬啃兩邊然後兩頭都輸。

二、資料中心是 populism 的下一個靶子，frontier lab 現在才開始意識到這件事。 Anthropic 過去的 doomer-friendly 策略可能會反噬到自己。未來兩年 compute 供給會變成一個政治問題、一個地緣問題，不只是技術問題。

三、AI 的 ROI 目前集中在 model layer 和 startup 層，application layer 和大企業還在試錯。 這段 gap 的長度會決定現在 AI 相關估值的合理性。樂觀的人說三年，悲觀的人說十年，沒人真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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