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thos 把白宮叫醒、Hegseth 槓 Anthropic:一個讀 AI 碩士的國會議員怎麼看 2026 的監管現場

Mythos 把白宮叫醒、Hegseth 槓 Anthropic:一個讀 AI 碩士的國會議員怎麼看 2026 的監管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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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Don Beyer 是少數真的在讀 ML 碩士的美國國會議員,這集他直接攤開 2026 華府對 AI 的真實理解程度
  • Trump 把 Biden 的 AI 行政命令撤掉換成自己版本,內容大致相同,但保留了 NIST 的安全機構並改名 CAISI
  • Mythos 才是這一輪政策真正的轉折,它把幾十年累積的資安防線開始拆解,連白宮都被嚇醒
  • 跨黨派 AI 工作小組提出 80 條立法建議,國會到現在只通過一條 Take It Down Act
  • Beyer 主張至少讓州當民主實驗室,目前已超過 700 條州級 AI 法案在跑
  • 白領工作可能在兩到五年內被位移 25% 到 50%,UBI 沒人想要,Hinton 建議先做全民健保
  • Pete Hegseth 對 Anthropic 強硬到動搖私有財產制基礎,DoD 最後轉去找 OpenAI
  • Pope Leo 跟 Richard Dawkins 都已對 ASI 跟意識公開表態,存在風險不再是科幻題目

這個 Podcast 跟這位來賓

這集在 2026 年 5 月 14 日播出的 Practical AI,是 Changelog Media 旗下的老牌 AI Podcast。主持人 Chris Benson 是 Lockheed Martin 的首席 AI 工程師,另一位共同主持人 Daniel Whitenack 是 Prediction Guard 的 CEO(這集只有 Chris 上線)。節目調性偏實務,不走學術腔,常找做事的人來聊。

這集來賓是 Don Beyer,美國維吉尼亞州第八選區眾議員,做了五屆,曾任維吉尼亞副州長,也當過 Obama 時期駐瑞士暨列支敦士登大使。比較特別的是,他在 2022 年自己跑去 George Mason University 修機器學習碩士課程,理由很簡單:他覺得國會要監管 AI,先要看得懂 AI。這集他不是來推法案的,是把華府對 AI 的真實理解程度攤給聽眾看。

Mythos 才是這一輪真正的轉折

Trump 上任後的 AI 政策,Beyer 用 mixed bag 形容。一方面他把 Biden 那份史上最大的 AI 行政命令撤掉,換成自己版本,但內容其實大致相同。另一方面他保留了 NIST 底下的 AI Safety Institute,改名為 CAISI(Center for AI Standards and Innovation),人員大致留住,只換了高層。

爭議比較大的是任命:David Sachs 當 AI czar、Mike Kratzios 當 chief science advisor,兩個都是矽谷出身的生意人,跟前一任 OSTP 由 Stanford 科學家領導的調性完全不一樣。Trump 政府第一年基本上是 full-blown accelerationism,沒有新法、沒有限制,國防與情報的口徑都是「我們要贏中國」。然後一邊喊贏中國,一邊把原本 Biden 卡住的 H-200 晶片賣給中國,邏輯有點亂。

真正讓白宮態度轉向的是 Mythos。Beyer 講得很直白:Mythos 開始「深入研究我們幾十年來建起來的資安防線是怎麼蓋的,然後一層一層拆開」。這一拆,整個美國企業跟政府花幾十年做的密碼、加密、多層防護全得重想。Anthropic 把模型先給少數人看、讓大家有時間補洞,Beyer 認為這是負責任的做法,但他也清楚:Anthropic 做得到,OpenAI 跟 Gemini 很快會跟上,中國當然不會落後。

這條線我之前在Ian Bremmer 上 Diary of a CEO那篇有寫過,Bremmer 也是把 Mythos 點名為「被嚴重低估的系統性風險」,跟 Beyer 在國會看到的訊號完全一致。

聯邦動不了,那就讓州自己動

跨黨派 AI 工作小組(Mike Johnson 跟 Hakeem Jeffries 帶頭)提出 80 條具體立法建議,到現在只通過一條,就是 Ted Cruz 主導的 Take It Down Act,處理 deepfake 性影像可以要求平台下架。一條。

Beyer 自己原本傾向聯邦統一監管,他用 Tower of Babel 形容州規不一的恐怖。但事實是聯邦動不了,過去二十五年國會在社群媒體上幾乎沒做出任何事。所以他的務實立場是:聯邦沒動作前,不應該禁止州跟地方自己嘗試。

他直接引用 Brandeis 那句經典:州政府是民主的實驗室。沒有 filibuster、沒有跨州協調成本,做錯了重來就好。目前全美超過 700 條 AI 相關州級法案在跑,加州 HB-53 跟紐約州議會的提案都值得看。Beyer 希望這個摸索期不要拖到十年,最好兩三年彙整出聯邦框架。但要做到這件事,需要一個願意 light-touch 監管的白宮,現在不是。

Chris 問他 AI 政策有沒有黨派分裂,Beyer 的回答很有意思:原則上沒有,工作小組完全跨黨派。但只要碰到 regulation 這個字,民主黨天生想加、共和黨天生想拿掉,這個本能反應就會把 AI 政策染色。所以他們刻意避開這個詞,盡量包裝成 framework、transparency。

Anthropic 對上 Hegseth,這場架打得很怪

最尷尬的政治劇是 Anthropic 跟 Pete Hegseth 那場仗。Anthropic 跟 DeepMind、OpenAI 一開始都明確表示,他們的模型不能用於自主武器,human in the loop 是底線。

Hegseth 上任 DoD 後要用 Anthropic 的服務,Anthropic 說可以用,但 terms of service 限制不能拿來做自主武器。Hegseth 不接受。Beyer 用了個很狠的形容:Hegseth 的座右銘是 kill, kill, kill,被廠商拒絕對他就是侮辱。Dean Ball 寫過分析,認為這種強迫民間公司不照 terms of service 賣產品的做法,本質上動搖了整個私有財產制度。最後雙方慢慢和解,DoD 轉頭把單下給 OpenAI。

我的觀察是,這件事透露兩個訊號。第一,AI 公司之間的「安全立場」開始變成商業差異化,誰守誰不守,市場會記得。第二,國防採購一旦把 terms of service 當成 optional,整個 SaaS 生態的法律框架都會被動搖,這不是 AI 產業的單一事件。

白領壓力的真實量級

Beyer 引用 Dario Amodei 的預測:未來兩到五年,25% 到 50% 的白領工作會被位移。美國有一千八百萬白領工作者,這不是小波動。

他舉了當天早上的演講對象:Enrolled Agents of America,全美的報稅代理人跟小型會計事務所。他的提問很實際:當 accounts payable、accounts receivable、payroll production 全部變成 agentic AI,這些事務所老闆本身可能沒事,但底下的員工要去哪?這條邏輯跟我之前整理過的AGI 經濟學是同一條:當智力變便宜,稀缺性會轉移到驗證跟高接觸的服務工作。

關於對策,Beyer 不傾向用「禁止 AI 取代某些職位」這種反向監管。他跟 Senator Mark Warner 在推一個「未來經濟委員會」法案,先把資料準備好。至於 UBI,Beyer 講得很坦白:在阿拉斯加可以,因為有石油基金分紅,但多數美國人不想被花錢供著什麼都不做。

他最近跟 Geoff Hinton 聊過這題,Hinton 給了一個我覺得很聰明的折衷:如果 AI 真的會帶來那種程度的 abundance,先從全民健保做起。把醫療這個焦慮從多數人盤子上拿掉,他們仍然有空間找事做、有尊嚴地工作。這個方向比直接撒錢更有意思,因為它處理的是焦慮而不是收入本身。

至於跨黨派共識,意外地是「surveillance 不能無限上綱」。當 DOGE 把美國人的 social security 跟稅務資料倒進 Grok,Beyer 說他的共和黨同事比民主黨還火,因為他們本來就不信任聯邦政府掌握個資。這跟槍枝登記是同一條本能:不希望政府知道你家有幾把槍、晚上幾點睡、車子停在哪。

Tim Berners-Lee 的 Pod 跟個資的下一步

Beyer 在訪談裡提了一個他在追的東西:Tim Berners-Lee 的 Pod 專案。概念是把你的個資封裝成一個 pod,任何人想存取必須付費或經過你授權,把「Meta 拿你的資料免費賣廣告」這套模式逆向回收到使用者手上。

這跟 crypto 圈的 self-sovereign identity 是同一個方向。Beyer 沒展開講技術,但他在國會看到的是:data broker 產業已經大到「私人」這個詞在 2026 基本上變成 fiction,光是 delete-me 帳號的需求量就說明問題。

他另外提的詐騙風險也很實在:老年人每年被 AI 強化的詐騙騙走幾兆美金。他自己現在每天會收一兩封看起來像朋友寄的 evite,但他學會看 BCC 欄位,一旦看到自己在 BCC 就知道是釣魚。一個讀 ML 碩士的國會議員在自己郵箱裡防 AI 詐騙,這畫面其實滿黑色幽默的。

存在風險:意識問題沒人回答得了

最後 Chris 跟 Beyer 把話題拉到 existential risk 跟意識問題。Beyer 推薦了 Peter Godfrey-Smith 的《Metazoa》,從單細胞動物一路講到人類的意識演化。他的問題很直接:如果意識是 emergent property,沒有人「設計」出人腦,那為什麼意識的演化會停在人類身上?

Richard Dawkins 最近公開說他覺得 Claude 已經有意識了。Beyer 沒完全跟進這個立場,但他承認意識的 emergent 性質讓這個問題沒辦法用「現在沒發生」打發掉。Pope Leo 召集了一群人發了個聲明:在我們能控制 ASI、且公眾真的想要 ASI 之前,不要建。聲明很漂亮,但 Beyer 也承認沒有 actionable 性,should 永遠不會自己變成行動。

兩年前那封 700 人簽署的 Pause Letter,Demis Hassabis 跟 Hinton(諾貝爾獎得主)都沒簽,理由是「pause 全世界做不到」。這個判斷後來被證明是對的。alignment 這條路只能邊跑邊修,我在AI Safety Crunch Time那篇也整理過 Ajeya Cotra 的判斷:用 AI 幫忙做 AI safety 是現實選項,但這條路靠不靠譜,現在誰都還不知道。

Beyer 最後留了一個更大的擔憂:當前政府正在大砍科學預算。NSF 砍 55%、CDC 跟 NIH 被砍、NOAA 跟 EPA 的科學部門整個被裁、NASA 砍一半。他講得有點傷感:今天的世界是科學一點一點堆出來的,AlphaFold 一次解掉幾十萬個蛋白質結構,這種突破會繼續發生,但要有人願意投錢。當「對科學的信任」變成一個政治姿態,AI 治理就更不可能談得下去。

一點觀察

我看完最大的感受是:Beyer 是少數真的在學技術細節的政治人物,這讓他講話的密度比一般國會議員高很多。他不會用「我們要加強 AI 治理」這種空話,會直接告訴你 NIST 改名前後叫什麼、哪條州法在跑、哪個學者推薦哪本書。把學費繳了的姿態,在政治圈很罕見。

對台灣讀者的意義:AI 監管的全球協調短期內不可能完成,Beyer 提的「新版日內瓦公約」是長線理想,短線就是各國各搞各的。產業要學會在分裂的監管環境裡活下來,這意味著合規成本會持續上升,多市場部署的法務工作會變得很重。自行斟酌,共勉之。

這類產業跟政策交叉的觀察我會繼續寫,wilsonhuang.xyz 上有更多相關整理,覺得有用的話歡迎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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