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億美金把農夫市集 soda 賣給 Pepsi:Poppi 夫妻檔的九年反直覺打法

19.5 億美金把農夫市集 soda 賣給 Pepsi:Poppi 夫妻檔的九年反直覺打法

發布於
·16 分鐘閱讀
創業品牌消費品Podcast投資行銷美股併購產業觀察商業

TL;DR

  • Poppi 在 2025 年三月以 19.5 億美金被 Pepsi 收購,從家裡廚房釀造、農夫市集擺攤到飲料品牌天花板,這對夫妻檔走了九年
  • Allison Ellsworth 一支洗澡後濕髮自介的 TikTok 影片累積三億觀看,那一晚他們睡覺時 Amazon 賣出十萬美金。她說最被低估的創業者情緒就是 embarrassment(出糗的不適感)
  • 2024 年 Super Bowl 廣告是在開賽前四天才買到的 floater 位置,CMO 在公司還沒批錢前就先簽合約,那年營收從預測的 3.5 億翻到 5 億美金
  • 飲料產業的退場路徑幾乎只有三條:Pepsi、Coca-Cola、KDP,沒有 distribution partner 的 IPO 等於慢性自殺,這是結構性逼出來的賣身決定
  • 從拒絕 20 萬美金的笨錢、Shark Tank 找到 Rohan Oza 這種真正懂飲料的合夥人,每一步都在示範 smart money 加 brand awareness 優先的力量

Podcast 跟來賓背景

這集 2026 年 4 月 30 日上線的 Masters of Scale,主持人 Jeff Berman 找來了 Poppi 共同創辦人 Allison Ellsworth 跟 Stephen Ellsworth 夫妻檔。

Masters of Scale 是 LinkedIn 共同創辦人 Reid Hoffman 在 2017 年發起的訪談節目,由 WaitWhat 製作,這幾年現任 CEO Jeff Berman 接手了大部分主持工作。節目鎖定大型科技公司、消費品牌的創辦人,聚焦「scale」這件事,不只是怎麼把零做到一,而是怎麼把一做到一千、一萬。

Allison 是 Poppi 的共同創辦人,目前以 advisor 身份留在公司,繼續擔任品牌的「臉」;Stephen 之前負責公司營運跟供應鏈,兩人都是德州奧斯汀人。Poppi 是一個含益生元(prebiotic,腸道益菌愛吃的纖維)的低糖蘇打品牌,主打「讓你重新愛上喝可樂的自由」,2025 年三月以 19.5 億美金被 Pepsi 收購,淨價 16.5 億再加上業績對賭的 earnout,這在獨立飲料品牌的退場史上是創紀錄等級的一筆。

一個有腸胃問題的女生,跑去農夫市集擺攤

Poppi 的起點不是「我看到飲料市場有空缺」這種商業敘事。Allison 自己有腸胃問題,看了七年醫生都被打發成「妳就是女生才會這樣」。她開始試各種偏方,發現 apple cider vinegar(蘋果醋)有用,但味道難喝到爆,於是走進廚房自己調配能喝下去的版本。

第一代產品叫 Mother Beverage,玻璃 mason jar 裝的那種土法版。Stephen 一開始其實覺得太太有點瘋,直到她把味道調到「可以正常喝下去」之後,這個健身控才肯跟著一起推。

後來他們報名了奧斯汀當地的農夫市集,本來只當作週末興趣,每週做出庫存週末擺攤,週週賣光。第三週,一個 Whole Foods 的買手 Kelly 路過遞了張名片:「你們應該進 Whole Foods。」

這就是整個故事的第一個轉折點。Allison 跟 Stephen 把房貸、儲蓄全押進去,自建生產設施。從拿到名片到上架花了十到十一個月,而且 Kelly 還親自陪他們走產品 compliance、產線、視覺設計這些細節。一開始他們的瓶身是金屬色,Kelly 直接說「這在貨架上看不到」,後來才改成現在那種跳出來的螢光配色。

不要笨錢:Allison 拒絕 20 萬美金的天使投資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一段,是他們決定上 Shark Tank 的契機。

當時公司一年大約 50 萬美金營收,正在找下一輪資金。有一個天使投資人來談,願意投 20 萬美金。但這個人沒有飲料背景、沒有零售人脈、沒有任何「除了錢以外」的價值。Allison 一邊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拿,一邊滑 Instagram 看到 Mark Cuban 發文說 Shark Tank 在德州試鏡。她當時懷孕三個月,跑去排了八小時的隊。

這個決定的核心是 don't take dumb money。在他們的階段,公司需要的不只是現金,而是一個能帶他們進入 buyer 辦公室、教他們設計品牌、教他們跟通路談判的人。20 萬美金看起來夠付幾個月薪水,但拿了之後股權稀釋掉了,缺的東西還是缺。

Shark Tank 的結果大家知道了。他們在懷孕九個月那一集拿到了 Rohan Oza 的 40 萬美金投資。Rohan 是飲料圈的老手,做過 Vita Coco、Smart Water,這種人才是他們真正需要的合夥人。我之前在Boxed 破產兩年後 Chieh Huang 給三個小老闆的實戰答案也聊過類似的問題,消費品牌早期最大的陷阱就是分不清「資金」跟「資源」的差別,拿了笨錢之後想反悔都來不及。

TikTok 不是策略,是 COVID 逼出來的賭博

Poppi 在 2020 年三月三日重新上市,剛好撞上 COVID 第一週。他們本來規劃了一整套零售上架計畫,全部停擺。

但這場災難意外把他們推上了 TikTok。Allison 在訪談裡講得很直白:「最被低估的創業者情緒就是 embarrassment。上線去當個傻瓜。」

她跳舞、做塔可、把小孩塞進影片裡,什麼都試。直到某個禮拜五晚上,她洗完澡頭髮還濕著,坐下來自介品牌,從她當時懷孕九個月上 Shark Tank 講起。一支簡單到不行的影片,那一晚他們睡覺的時候,影片做到一百萬觀看、Amazon 賣出十萬美金。今天那支影片累積了三億次觀看。

之後他們把多數預算搬到 TikTok,前四年的核心 KPI 只有一個:brand awareness。他們刻意不看銷售歸因,因為一個小品牌拿來看 ROAS 沒意義,重點是讓夠多人記得你的名字。

裡面還有一個我覺得超漂亮的成長 hack。Poppi 的 TikTok 廣告全部導流到自家網站,網站收集 email 跟手機號之後,用「Add to Cart」按鈕轉跳到 Amazon 結帳。這樣他們同時拿到 first-party data,又借用 Amazon 的物流跟流量。最後一刀是這個結帳連結用 Amazon affiliate link,讓 Amazon 反過來付錢給他們。直接把廣告變成有抽傭的雙贏,這個操作層級在 D2C 圈我真的很少看到。

四天前才買到的 Super Bowl 廣告

2023 年底他們做了一支叫 The Future of Soda 的品牌片,本來只是內部測試用,看完之後他們決定:「這應該放上 Super Bowl。」

問題是當他們去找廣告位,2024 年 Super Bowl 已經完售。Allison 在一個 TikTok 創作者社群的晚餐上問了一句「有沒有人手上有 Super Bowl 廣告位」,旁邊一個她不認識的人說:「我可能有。」對方來自 The M Group,手上有一個叫 floater 的位置。

floater 廣告的意思是,你不知道會在第幾節、第幾分鐘播出,可能是第一節結束、可能是中場前、也可能是「謝謝收看 NFL」之前的最後一個。價格跟正常廣告一樣,但你完全沒辦法選。

那是禮拜三,Super Bowl 在禮拜天。CMO 在公司還沒批錢之前就先簽了合約,事後他們才打電話給 Rohan:「我們需要一千一百萬美金。」結果這支廣告在 Usher 中場秀之前一分鐘播出,那年 Super Bowl 因為 Travis Kelce 跟 Taylor Swift 創下歷史最高收視,他們的廣告也成為當屆最被討論的之一。

品牌認知度一夜翻三倍。原本預測 2024 年營收 3.5 億美金,最後做到 5 億以上。

這個操作的核心邏輯,跟我在 Reddit 共同創辦人 Alexis Ohanian 那篇聊過的部分有點像:當你看到一個結構性的注意力時刻,不要去計算 ROI,要計算如果不上場會輸掉什麼。Poppi 賭對了。

飲料產業的退場結構:你只有三個出口

Allison 在訪談裡很坦白地講了一段話,我覺得這是整集最值得聽的產業洞察。

「在飲料這個產業,你的退場路徑只有 Pepsi、Coca-Cola、KDP(Keurig Dr Pepper)這三家。如果你選 IPO,你就沒有 distribution partner,那等於慢性自殺。」

這句話翻譯成投資邏輯就是:飲料是一個「靠通路贏」的產業。一個獨立品牌再會做行銷,最後一定會卡在進不去夠多便利商店、夠多 Costco 這個門檻。所以從第一天開始,你的所有決策其實都在替三個 buyer 做盡職調查,問自己這家公司會不會被收。

Poppi 跟 Pepsi 談了大約一年半才簽下最終 offer,整個過程沒有走正式的 banking process(投資銀行包裝拍賣),就是「先聊聊看」。最後 Pepsi 想要的是兩樣東西:行銷團隊跟品牌資產。Allison 跟 Stephen 賣的是 100% 股權,沒有兩階段交易,意味著他們沒有保留控制權,也徹底解脫。

賣完之後的空虛感,沒人在意

訪談最後一段是兩人講賣掉公司之後的 mourning period(哀悼期)。Stephen 講得很白:「外人會覺得你哭啥,賣了 20 億美金人生不就贏了?但那種突然失去 purpose、失去團隊、失去 extreme focus 的感覺,真的很難形容。」

Allison 也提到他們夫妻關係的轉變。九年來兩個人共享同一個目標,賣掉公司之後,目標突然分歧了,反而要重新學習當伴侶。她自己描述:「我以前根本不在意你會不會送我情人節花、會不會記得結婚紀念日,因為我們在其他地方建立的信任夠多了。但現在我會說,你不准忘記我生日。」

這段在創業者敘事裡很少被認真寫出來,多數人只看到「兩億美金的退場」,沒看到後面的精神空窗。我自己看完最大的感觸是,Founder 不只是職業身份,是一種神經迴路。一旦那個迴路斷掉,需要時間重新接線。

順便他們也透露下一個品牌已經在開發中,繼續做飲料,但這次不再自建工廠、不再走農夫市集那條土法路線。「前三年的苦工我們可以跳過了。」

從這集學到的三個判斷框架

最後我把這集濃縮成三個我會用來自我提醒的判斷框架:

  1. 資金的價值不在數字,在配套:拿錢之前先問自己,這個錢進來之後,除了現金以外還帶來什麼。如果答案是「沒有」,這就是笨錢,遠離
  2. 品牌認知度比歸因報表先建立:在你還是小品牌的時候,看 ROAS 看歸因都是噪音。先讓夠多人記得你,數據再來慢慢優化。Poppi 用了四年才開始嚴肅看數據
  3. 產業結構決定退場選項:你進入一個產業之前,先看這個產業最終的買家是誰。如果只有三個 buyer,那從第一天起你的所有產品、團隊、財務決策都該是「打進這三家視野」的版本

Disclaimer 此篇非投資建議,飲料品牌是個極端通路驅動的產業,看到 Poppi 的故事就跑去自己也做一個之前,多花三十秒去查證。

如果你喜歡這類創業跟產業結構的拆解,我的部落格 wilsonhuang.xyz 還有更多類似內容,訂閱就不會錯過更新。

Sources:

推薦閱讀

喜歡這篇文章嗎?

訂閱電子報,每週收到精選技術文章與產業洞察,直送你的信箱。

💌 隨時可以取消訂閱,不會收到垃圾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