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m Neumann 的二次創業心法:從 WeWork 的廢墟裡挖出 Flow 這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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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WeWork 共同創辦人 Adam Neumann 在 2020 年 COVID 期間接到 Marc Andreessen 的電話,開啟了他的第二次創業之路,後來 a16z 投了三億五千萬美金成為 Flow 最大外部股東
  • Flow 是一家垂直整合的住宅房地產科技公司,核心概念是把「社群」重新植入現代公寓生活,目前估值約二十五億美金
  • Flow 在邁阿密的物業 NOI(淨營業收入)比接手前高出三成,佔用率維持九成五,但不是靠更高的入住率,而是靠更低的流失率和更高的租金
  • 沙烏地阿拉伯成為 Flow 第一個國際市場,用約三億美金的在地基金買下五棟樓,六十天內達到九成以上入住率
  • a16z 要求 Neumann 把自有房產投入公司,實現「漲跌共進退」的利益對齊,這是從 WeWork 失敗中學到的最大教訓

這集在 2026 年七月八日播出的 a16z Podcast,是 a16z 把過去一年最受歡迎的對談重新上架。a16z 是矽谷最具影響力的創投之一,由 Marc Andreessen 跟 Ben Horowitz 共同創辦。這集的來賓是 Adam Neumann,WeWork 的共同創辦人,也是目前 Flow 的創辦人兼 CEO。WeWork 大家應該都聽過,那家一度估值四百七十億美金、後來 IPO 失敗然後破產的共享辦公室公司。Flow 則是 Neumann 的第二次揮棒,一家垂直整合的住宅房地產科技公司,a16z 在 2022 年投了三億五千萬美金,是他們史上開出最大的單筆支票。

這集的有趣之處在於,你很少有機會聽到一個經歷過如此壯觀的公開墜落的創辦人,跟他的新投資人坐在一起,把過去的錯誤和現在的打法攤開來講。

那通改變一切的電話

2020 年五月,COVID 封城最嚴重的時候,Marc Andreessen 打了一通電話給 Adam Neumann。

那時候 Neumann 的處境是這樣的:WeWork 在 2019 年 IPO 爆炸後,他被迫離開自己創辦的公司。他自己說,一週之內朋友從一千人變成十個,其中五個還是家人。電話完全不響了。

Andreessen 打那通電話沒有任何商業目的,就是問他過得怎麼樣。Neumann 說他一開口就跳進「我學到的教訓」模式,結果 Andreessen 直接打斷他:「你還在那個階段啊?」

哪個階段?

「就是你忘了自己做過什麼,然後開始相信所有媒體寫的那些東西。這個階段會過去的。」

這句話很狠,但也很準。Andreessen 最後只留了一個問題:你會不會重新站上擂台?

六個月後第二通電話。又六個月後,Neumann 開始認真做住宅房地產。再過一段時間,Andreessen 在華爾街日報上看到一篇關於 Neumann 的報導,打了第三通電話:「你怎麼沒告訴我你在創業?」

從第一通電話到 a16z 正式投資,花了超過兩年。這不是一個「五分鐘拿到支票」的故事。

從 WeWork 學到的最關鍵教訓

整集最有價值的部分,是 Neumann 跟 Andreessen、Horowitz 之間關於 WeWork 失敗原因的坦白對話。

Andreessen 在第一次正式晚餐時問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你對你的投資人做了多少盡職調查?對你的核心團隊做了多少研究?」

Neumann 的回答是:零。

他的第一批投資人是自己找上門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還有其他選擇。這個坦承很重要,因為它指向一個很多第一次創業者都會犯的錯:把「有人要投你」當成唯一重要的事,完全不去想「這個投資人適不適合你」。

另一個關鍵教訓來自 Ben Horowitz。他在那場七小時的晚餐裡直接跟 Neumann 說:「我看了那部影集(指 Apple TV+ 的 WeCrashed),你最 high 的時刻不是上雜誌封面,而是公司快倒的時候你把它救回來。我需要確認你不會去追逐那種感覺。」

這段話很值得所有創業者記住。有些創辦人如果沒有危機,會自己製造一個。之前在Eric Ries 的新書告訴你:好公司怎麼爛掉的,跟你想的不一樣裡聊過的公司腐化結構問題,某種程度上也是這個邏輯的延伸。

a16z 設計的「利益對齊」機制

Flow 的投資結構本身就是一堂課。

Andreessen 做了一件在創投圈不太常見的事:他要求 Neumann 把自己持有的房地產資產中,適合 Flow 的部分全部放進公司,跟 a16z 的錢綁在一起。漲一起漲,跌一起跌。

Neumann 一開始以為這是什麼高級談判手段,後來才理解 Andreessen 的邏輯很簡單:WeWork 最後會爆,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創辦人跟投資人的利益沒有對齊。一旦你跟投資人開始吵架,什麼事都做不好。

這個「alignment」的概念聽起來老生常談,但你去看大部分創投的投資結構,真正做到利益完全對齊的其實不多。

Flow 到底在做什麼?

用一句話講:Flow 要把住宅公寓從「一個你付錢睡覺的地方」變成「一個你會想住進去的社群」。

聽起來很像行銷話術對吧?但數字說了一些有趣的事。

Flow 在 Fort Lauderdale 的物業,NOI 比接手前高出三成。入住率沒變,都是九成五。差別在哪?更低的租客流失率,更高的租金,以及九成的租客是直接找上門的,不需要透過仲介。在南佛羅里達,八成的租約都是靠仲介成交的,Flow 幾乎把這個比例翻轉了。

技術層面上,Flow 的 CTO 從零打造了一套以「人」為核心的軟體架構。傳統房地產軟體把人當成「建築物的一個屬性」。Flow 反過來,建築物是人的屬性。這聽起來像語義遊戲,但實際效果是:同一套系統可以處理長租、短租、帶家具、不帶家具、飯店式管理、共居,全部一鍵切換。傳統房地產要做到這些,得用四套不同的軟體。

另一個數字:Flow 物業裡六成的社群活動是住戶自己發起的。瑜伽老師在自己住的大樓裡教課,一週五堂一對一就夠付房租了。這種「住戶之間的內部經濟」是 Flow 最有意思的地方。

沙烏地阿拉伯:一個反直覺的選擇

Flow 的第三棟樓不在紐約,不在奧斯汀,在利雅德。

這個決策的由來很有趣。Ben Horowitz 帶 Neumann 去中東拜訪 a16z 的 LP(有限合夥人),結果每一個 LP 都說同一句話:「這個概念在沙烏地會很好用。」聽到第十次的時候,Horowitz 說:「也許我們應該去看看。」

他們在沙烏地用了一個聰明的策略:只跟當地家族募資,不去找那些管沙烏地的大型主權基金。邏輯是,如果當地人都不想投你,那你的想法可能沒你想的那麼好。最後募了三十三個投資人,組成約三億美金的基金,買了五棟原本要當豪華公寓賣的建案,改成出租。

第一棟樓一月開幕,六十天內入住率超過九成。六個月內就達到 NOI 正數。對一棟從零開始的物業來說,這個速度在房地產業是不太正常的。

他們還發現一個利基:大量外派人員搬到利雅德,公司只付一個月的住宿費,之後得自己找地方住。Flow 推出一個月體驗方案,結果九成以上的人體驗完直接轉長租。這種「短轉長」的彈性,正好是他們那套軟體架構的優勢。

Horowitz 用了一個很精準的描述:「founder-led country」(創辦人領導的國家)。沙烏地七成人口在四十歲以下,到 2030 年利雅德要從七百八十萬人長到將近一千萬人。這個成長速度本身就是 Flow 的順風。

垂直整合 vs 平台模式的永恆辯論

Andreessen 在這集裡用了一個我覺得很清晰的框架來解釋 Flow 的商業模式選擇。

矽谷有兩個互相矛盾的經典教訓。Microsoft 模式:做水平層,絕對不要垂直整合,跑在所有人的硬體上。Apple 模式:百分之百垂直整合,不然你控制不了用戶體驗。

Flow 現在選的是 Apple 路線,先擁有自己的物業,因為早期需要自由度去實驗所有東西。但長期目標更像酒店業的 Hilton 和 Marriott,它們從自己擁有物業起家,現在幾千個物業裡不到百分之一是自有的,剩下的都是品牌授權和管理合約。

之前在一年燒掉的 token 比工程師薪水還多:20VC 這集把「用 token 換人」這件事講白了裡聊過企業在 AI 時代面對的「先擁有再開放」的抉擇,Flow 在房地產領域走的其實是同一條路。

住房危機才是真正的大問題

整集最後,Andreessen 拉高到一個更大的命題:年輕人的住房危機。

在美國,四十歲以下有七成是租屋族。他們把三分之一的收入花在房租上。但這個市場沒有任何一個品牌。你住酒店有 Hilton、Four Seasons,買公寓有開發商品牌,但租房?什麼都沒有。

更深層的問題是,當年輕人連安穩的住所都沒有的時候,你怎麼期待他們結婚生子?全球出生率持續下降,這不只是文化問題,很大一部分是經濟結構問題。

Neumann 自己的總結是:「如果一個人連家都沒有,你怎麼期待他用你希望的方式對待其他人?」

這句話比任何商業簡報都有說服力。


Adam Neumann 的故事到底是「第二次機會」還是「矽谷特權」,每個人有自己的判斷。但撇開這些爭議,Flow 背後的住房問題是真實的,他們目前交出來的數字也是真實的。至於這能不能長成他們想像中的規模,大概還要再觀察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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