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了泡沫一個日期區間:今年十月到明年三月

他給了泡沫一個日期區間:今年十月到明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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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投資VC美股創業產業觀察開源資安Crypto商業

TL;DR

  • Insight Partners 共同創辦人 Jerry Murdock 給出一個罕見具體的判斷:如果伊朗戰爭持續惡化,市場會出現修正,AI 泡沫破裂的時間窗落在 2026 年十月到 2027 年三月之間
  • 他認為這輪跟過去所有週期最大的不同是「債」,hyperscaler 舉債規模史無前例,一旦信用市場出事,資產價值會在很短時間內崩掉,然後是追繳保證金
  • neocloud 至少一半會在三十六個月內消失,分辨誰活誰死的唯一方法是看資本效率跟誰在經營
  • 他不同意「a token is a token」,客製化程度越高,同一顆 token 的價值就越不一樣,這是開源模型跟 ASIC 晶片的機會
  • 容器不安全,sandbox 才是下一波資安的重點,因為 agent 會一口氣開一百個環境去試
  • 快問快答:Anthropic 會比 OpenAI 先上市、NVIDIA 五年內十兆市值賭「會」、Mag 7 裡最該做空的是 Meta

這集是 2026 年八月二十二日播出的 20VC。主持人 Harry Stebbings 大概是創投圈訪談量最大的人,節目基本上是把矽谷跟歐洲的 GP、創辦人輪流拉進來拷問,訪問風格很直接,會當面問「你這輪估值是不是太貴」。

來賓 Jerry Murdock 是 Insight Partners 的共同創辦人,1995 年跟 Jeff Horing 一起把這家公司從零做起來,現在管理超過九百億美金資產,他本人已經退到特別顧問的位置。他投過 Twitter、Snapchat、Nest、Docker,也投過 Flipboard(這篇後面會講到他為什麼耿耿於懷)。他同時是 Santa Fe Institute 的董事,這是一間專門研究複雜系統的跨學科機構,Bill Gurley 也在同一個董事會裡。一個看過二十五年科技週期的人,講話的重量跟剛募完第一支基金的 GP 不太一樣。

他真正害怕的不是 AI,是債

Murdock 沒有說 AI 不行。他說的是資金鏈。

他的邏輯很簡單:2001 年網路泡沫破掉之後,創新停了一陣子;2008 年之後,雲端運算的採用速度也被拖慢。金融斷裂會打斷商業活動的流動,然後所有東西都會慢下來。

而這一輪跟前面兩輪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債務的比重高到史無前例。所有 hyperscaler 的舉債規模都是公司史上最高。Harry 反駁說 Meta 的核心業務一年吐出幾千億現金流,根本不需要借錢,借錢只是資產負債表的最佳化遊戲。Murdock 的回應很冷:Meta 的自由現金流剛創下公司史上最低。

然後他丟出一個我覺得最值得記下來的類比。網路泡沫時期埋了一大堆光纖,那些光纖後來確實都有價值,用了二十年。但問題是,把光纖埋進地裡的那些公司,全部破產了。資產有沒有長期價值,跟持有資產的人撐不撐得過去,是兩件不同的事。當你的資金結構高度依賴債務,一旦出現錯位,資產帳面價值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大幅下滑,接下來就是追繳保證金。這條線我在三十年期美債殖利率創二十年新高那篇裡也整理過,hyperscaler 今年的資本支出有三分之一是靠舉債來的。

他最在意的訊號不是任何一個數字,而是「自滿」。他說 2008 年那次,全世界只有一小撮人看懂在發生什麼事,其他人都覺得沒事,因為歷史上房貸從來沒有大規模違約過。今天的私募債市場也一樣,真風險跟低風險之間的利差窄到不合理,沒有人在替風險定價。

他還提到一個很多人沒在看的角落:日本。美國已經第二次出手救日圓了,因為日本手上握著一兆美金的美國公債。賣一千億,市場吃得下。但如果為了買美元撐日圓而賣掉三千億,全球市場當天就會出事。

他自己玩野雪滑雪(backcountry skiing,在沒有壓過雪的山區滑),所以他習慣用雪崩的邏輯看市場:你不會知道哪一片雪會先動,但你看得出條件什麼時候變差,什麼時候一推就垮。

一半的 neocloud 會死,差別在誰在開車

「至少一半的 neocloud 會在三十六個月內消失。如果發生金融錯位,很多會馬上消失。」

Harry 追問怎麼分辨誰會活。Murdock 的答案很不 VC:看誰在經營,看他們怎麼組織這件事。他直接舉例,他認為 Fireworks 賺的錢比 Base10 多很多,即使兩家用差不多的估值在募資,那也不是同一門生意。差別是資本效率,以及願不願意在生意上賺錢。

他順便補了一刀:Base10 去年跟 Cursor 簽的那些合約,Cursor 那邊很聰明,Base10 拿到的是營收跟規模,但沒什麼利潤。「如果你賺不了多少錢,卻要投進大量的錢,你就是在風險裡。」

我覺得這句話值得所有正在看 AI infra 的人抄下來。市場現在習慣用營收成長率當唯一指標,但營收成長跟現金產生能力在這一輪的落差,比過去任何一個週期都大。neocloud 的股票跟債券已經在講兩個完全不同的故事:股價一天跳兩三成,同一批公司的債券殖利率卻接近垃圾債等級。債券市場通常比股票市場誠實。

「一顆 token 就是一顆 token」,他說不對

Gavin Baker 之前講過一句很流行的話:token 就是 token,Jensen Huang 根本不在乎你跑在前沿模型還是開源模型上,反正他都贏。

Murdock 不同意。他的理由是客製化。你越是把模型針對特定任務調整,那顆 token 產出的東西價值就越不一樣。而且不同模型的「說話風格」差很多,有些模型就是話很多,同一件事要多吐一倍的 token(他還順便虧了 Harry 一句「就像你的來賓一樣」)。

這件事延伸出他對開源的判斷。前沿模型現在不讓你客製化,Anthropic 跟 OpenAI 的大模型你就是不能動。這道禁令本身就替開源模型開了一個口。價差也很誇張:前沿模型每百萬 token 是雙位數美分等級,開源可以壓到十到十一美分。他從去年就在講,開源模型加上 ASIC 晶片(專用積體電路,為單一任務量身打造的晶片,比通用 GPU 便宜很多)會是一場自己的海嘯。

他的比喻是:如果你手上只有一百萬美金,把它花在客製化、把特定任務做好,效率會遠高於全部拿去餵前沿模型。coding 大家習慣用開源了,但客服、新用戶引導這種高度專門的任務,開源模型其實更適合,因為任務邊界清楚。

那這樣不就吃掉前沿模型的市場?他的回答是把 AI 拉回「智慧」本身來看。全世界七十億人裡有多少種不同的聰明?切鑽石的人有他那一套專門的智慧,跟寫程式的人不是同一種。他認為模型會複製人類的這種分化,而全球對智慧的需求現在只被滿足了「低個位數的百分比」。

他拿九〇年代的網站做對照:一開始只有少數公司有網站,但蓋網站這件事到今天都沒有慢下來,需求是無止盡的。前沿模型只要還能持續創新(他們有錢有能力),需求就不會停。目前也沒有任何一次,是開源模型在創新上贏過前沿模型的。開源贏在專門化,不贏在解複雜問題。

容器不安全,這件事大部分人還沒當回事

聊到資安的時候他語氣明顯變重了。

「我不知道有多少開發者在用 YOLO mode 跑模型,但大概很多。他們想說我把模型丟進容器、工具丟進容器,就沒事了。容器不安全。你需要 sandbox。」

他說連 Docker 自己都出來講容器不安全、你最好放進 sandbox,這也是 Docker sandbox 跟 E2B 起來的原因。

真正讓我覺得他抓到重點的是這句:我們常常忘記 agent 是機率性的。人類工程師會說我挑兩個函式庫比一比,選好的那個。agent 不會,agent 會直接開一百個 sandbox、裝一百種不同的函式庫,然後看哪個做出來的 app 最好。

一百個環境同時跑,每個都可能碰到外部工具跟真實網路。這個攻擊面的規模,跟過去的 DevOps 完全不是同一個量級。他認為最被低估的需求就是 sandbox,而且未來會有上千種不同型態的 sandbox,因為你需要有人真正理解「模型怎麼看待工具、這個行為長什麼樣」,才有辦法針對它最佳化。

他也提醒企業別過度緊張到癱瘓。Alex Karp 說最大的企業客戶不敢跟前沿模型廠商合作,怕被吃掉。Murdock 說 Palantir 的客戶群本來就是 CIA 那種天生偏執的組織,但更務實的觀察是:貓早就出袋了。企業這幾年已經把大量的東西丟給第三方,Apple 有你所有的密碼,Microsoft 自己講過他們掌握了組織內部溝通的樣貌。所以重點不是恐慌,是判斷力,該留在防火牆後面的東西要留下來,而且這件事要持續拿出來討論,不是簽一次資安政策就結束。

圈地可以,但別把低毛利做成公司文化

Harry 問他:AI 應用層的毛利率普遍很低,有的只有兩成,我們是不是該接受這一代就是低毛利公司?

他的回答分兩層。第一層,新技術週期的早期永遠是圈地遊戲。他用美國西部拓荒的搶地比喻,旗子一放大家就衝出去插樁。用零毛利甚至負毛利換客戶、換關係、換地盤,這是一個合理的策略。

第二層才是重點:他不會投一家把低毛利做成文化的公司。他坦承自己因此錯過了 Amazon,因為他當年不買單 Bezos 那句「你的毛利就是我的機會」。但他說大部分人不是 Bezos,如果你不想把公司整個送給創投,你就得想清楚怎麼賺出有效毛利。

他舉的例子很具體:現在做 sandbox 的公司多半靠賣運算賺錢,他覺得這很笨。你應該做「自己帶運算過來」的模式,然後靠你比別人更懂怎麼跑 sandbox、怎麼把它們串起來、怎麼提供追蹤紀錄來賺錢。「就算你現在還沒有毛利,如果你連想都沒在想,我不會投你。」

Flipboard 的十億美金,跟一個關於賣公司的教訓

聊到出場,他講了一個他自己吃過的虧。

Flipboard 當年桌上有接近十億美金的收購機會,兩個買家,一個是 Twitter,一個是 ByteDance 的創辦人。結果有一位當時很有名的顧問(他稱之為 The Coach)建議他們不要賣,董事會採納了,而那位顧問後來過世了。今天沒有人在乎 Flipboard。

他的態度很直白:如果 OpenRouter 拿到一百億美金的收購價,就答應。因為有時候董事會跟管理層心裡清楚,自己蓋出來的東西不是一家能撐十年的公司,那就把已經贏到的收下來。「我背上插了很多這種箭。」

順帶一提,他不看好 OpenRouter 的長期價值。他說 OpenRouter 交易量大是因為開發者懶,接一個 API 就好,但抽百分之五是一筆瘋狂的錢,這不會持久。他點名 Akinaki 跟 Venice 這類在做推論交易所的專案,讓你直接去買推論、路由自動幫你處理掉,不必付那百分之五。他預期三到五個月內這一塊會有大的變動。

五年後回頭看會覺得理所當然的那件事

快問快答的部分幾個判斷我覺得可以直接記下來:

問題他的答案
OpenAI 跟 Anthropic 誰先上市看起來是 Anthropic
NVIDIA 五年內市值十兆賭「會」,現在的橫盤是因為循環交易讓真實成長看不清楚
Meta / Google / Microsoft 選一個做空Meta,理由是它可能會變得無聊,像一家電話公司
Mag 7 該長期持有嗎三家都持有,因為二十億用戶等級的消費者基礎是最好的緩衝器
Apple 的 AI 策略不知道。如果他們只是消費者,麻煩大了;如果是有耐心的觀察者,可能會給大家驚喜

Microsoft 那段他講得特別有意思。Harry 質疑它沒有自己的模型、AI 產品也普普。Murdock 說:他們控制了全球企業的溝通。Exchange 再笨也不會消失,那是一台不會停的印鈔機。他們可能控制不了 agent 之間的溝通,但人跟人的溝通不會消失,而這件事他們可以永遠變現。你可以把家裡的第四台停掉,但你停不掉 Microsoft。

最後 Harry 問他,什麼事今天聽起來很瘋,五年後會變得理所當然。他的答案脫口而出:區塊鏈用來做 agent 支付。

他認為區塊鏈現在正躺在「幻滅低谷」裡,而 Bitcoin 那種貪婪的元素正在拖垮整個產業的形象。但穩定發展的鏈加上真實用途,例如代幣化股票、支付軌道、用鏈上買推論,這些會是真正的創新。當 agent 開始自己付錢給另一個 agent,你需要一套機器對機器、不需要信任中介的結算層。這件事我在Mastercard 執行長談機器對機器付款那篇也整理過,傳統支付網路正在從另一頭往同一個交會點跑。

我自己的看法

這集最有價值的不是那個日期區間。老實說沒有人能準確預測崩盤時間,包括他自己也說了「如果會發生的話」。

真正有用的是他對「自滿」的定義。他說危機的前兆從來不是某個指標爆掉,而是所有該看門的人都覺得沒事。今天大家看 AI 公司只看營收成長率,很少人問「這個成長是不是靠燒別人的錢換來的」。Fireworks 跟 Base10 的對照就是最好的例子:同樣的估值、同樣的賽道,底層的生意品質可以差很多,而外面的人看不到。

還有一句我覺得很值得放在心裡:科技資產的長期價值跟持有它的人能不能撐過去,是兩件獨立的事。光纖沒有白鋪,但鋪光纖的公司都死了。這一輪的 GPU 跟資料中心大概也是同一個劇本,算力不會浪費,但買算力的公司誰活下來,是另一個問題。

至於一半 neocloud 會死這件事,我覺得他甚至講得保守了。

這類產業第一線的判斷我會持續整理,訂閱 wilsonhuang.xyz 就不會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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