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CFO Sarah Friar 拆解史上最大私募:一兆美元的算力豪賭,跟那個 Jony Ive 不肯說名字的小東西

OpenAI CFO Sarah Friar 拆解史上最大私募:一兆美元的算力豪賭,跟那個 Jony Ive 不肯說名字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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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DR

  • OpenAI 三月一口氣募了 1,220 億美金,是史上最大的私募輪,比歷來最大 IPO 還大上好幾個數量級。Sarah Friar 說 IPO 只是里程碑,不是終點,她的工作是「把選擇權最大化」。
  • 一年前 Anthropic 還遠遠落後,現在開發者、企業、營收幾乎全面超車。Friar 的解釋是「我們在跑不一樣的賽道」:單一模型底座,多個對外介面。
  • 算力是 2026 年最稀缺的資源。她直接說:「你想在 26 年買更多算力?祝你好運,因為我也不知道哪裡還有。」
  • 一 gigawatt 約等於每年 100 億美金營收,但蓋一座 gigawatt 資料中心要燒掉約 500 億美金。這筆帳怎麼算,是整集最硬的部分。
  • 跟 Jony Ive 做的新硬體,年底發表、明年初開賣。Friar 試用過,形容它「可愛、親密、很自然」,但死都不肯講那是什麼。

先認識一下這集的兩邊人馬

這集是 2026 年 6 月 2 日上線的 All-In Podcast 現場訪談。All-In 是矽谷四個創投跟科技老闆主持的節目,Chamath Palihapitiya、Jason Calacanis、David Sacks、David Friedberg 四個人每週聊市場、科技、政治跟撲克牌,在創投圈基本上是情報交換站等級的存在。這集四個主持人輪流轟炸一位來賓。

來賓是 Sarah Friar,OpenAI 從 2024 年六月才首度設立的 CFO(財務長)。這個人的履歷很嚇人:Goldman Sachs 待了十一年帶科技團隊、Salesforce 管財務策略、2012 到 2018 當 Square(現在叫 Block)的 CFO 帶它上市、2018 到 2024 當社區 App Nextdoor 的 CEO 還帶它用 SPAC 上市。換句話說,她是少數真的帶過公司 IPO、又懂科技財務的老手。現在她要管的,是這個地球上燒錢燒最兇、也最被看好的 AI 公司的錢袋子。

IPO 不是終點,是另一種募資方式

開場 Sacks 就丟出大家最好奇的問題:SpaceX 要 IPO 了,OpenAI 跟 Anthropic 是不是也在比誰先上市?市場上甚至有種說法,AI 公司早點 IPO 有優勢。

Friar 的回答很冷靜。她說 IPO 是里程碑,不是終點,千萬不要把公司當成「為了上市而存在」來經營,它說穿了就是另一種募資管道。她搬出一句話:「市場是一台秤重機,不是人氣投票機。」沒人記得 Google 跟 Yahoo 誰先上市、Lyft 跟 Uber 誰先上市,媒體愛戲劇性,但最後你會被秤斤論兩地衡量。

訪談進行到一半,Jason 還插播一條即時新聞:Anthropic 剛剛祕密遞交了 S1(上市申請文件)。Friar 完全不接這個招,只說「遞件不代表什麼,後面還要過 SEC 那一關,誰知道要跑多久」。一個老 CFO 面對突發消息的鎮定,這段滿好看的。

「我們在跑不一樣的賽道」

Jason 接著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一年前 OpenAI 領先這麼多,怎麼 Anthropic 在開發者、企業、營收上全面超車了?

Friar 沒有正面承認落後,她選擇講策略。OpenAI 想做的是「AI 智慧層」,也就是底層基礎建設。核心是單一模型底座,然後伸出很多隻手去碰世界:ChatGPT 對一般消費者(每週超過九億人用,已經變成一個動詞)、Codex 對工程師(光是一月還幾乎是零,這個週末就破五百萬使用者)、Frontier 對企業。

她的論點是,因為全部架在同一個模型上,會產生複利效應:更多使用者、更多資料、更強的個人化,模型越大效率越高、每個 token 的成本越低、毛利越高、就有更多錢去買算力。這是一個會自己滾大的雪球。

有個冷知識她講得很開心:ChatGPT 成長最快的洲是非洲,成長最快的語言是亞塞拜然語跟哈薩克語。從這些地方的成長速度,你大概能感覺到這東西正往哪裡擴散。

至於 Sora、新硬體這些是不是分散了火力、害企業端做不夠?Friar 直接吐槽「世界很愛把事情二分法」。她說 OpenAI 現在營收已經接近五五分,消費者跟企業各半,兩邊都是重心。光是上週她就跑去 Boston 見 Thermo Fisher、在 New York 見一堆銀行、週五跟 Travelers 通電話、今天早上又跟一家科技公司講電話。她的結論是:各行各業現在都在認真動 AI 了。

這裡有個我覺得很值得記下來的數字。她用「使用次數」量化了 AI 的上癮曲線:免費用戶一天問七次,第一層付費翻倍到十五次,20 美金的 Plus 是免費用戶的三倍,Pro 用戶更是十一倍。她拿翻蓋手機打比方:你剛拿到手機時只會打電話,現在同一支手機幫你做幾百件事。智慧這條路,我們現在正走在同一段。

一 gigawatt = 100 億美金,但要先燒 500 億

整集最硬的部分,是 Chamath 把 18 個月前 Friar 講過的一句話翻出來:一 gigawatt 的算力,大約等於 OpenAI 每年 100 億美金的營收。

這個換算很關鍵,因為它可以外推到 Anthropic、Gemini 全部。而 Friar 當年帶頭去搶電力、土地、資料中心,當時看起來很瘋,現在回頭看是供給嚴重不足。她說 2024 年公司因為到處買算力,背上沒少挨箭,「但謝天謝地我們買了,因為到了 26 年我們還是不夠用」。

她把算力的瓶頸拆成一條供應鏈,每個環節都是卡點:能源、土地、電力、能不能快速通過法規去蓋、機櫃跟晶片本身夠不夠(記憶體現在正在漲價)、有沒有足夠的人才從教育體系出來(她是 Stanford 的董事,對這點特別焦慮),最後她還把「信任」也算進供應鏈。

信任這塊她講得很實在。訪談當下,Sam Altman 人正在 Michigan 州的 Saline,兩小時後要替一座 gigawatt 資料中心動土,那是 Oracle 園區的一部分。Friar 說她在 Nextdoor 做了七年「在地」這件事,最懂一件事:你不能由上而下告訴社區他們需要什麼,他們會回你「謝謝,不用了,我自己會講」。所以這座資料中心他們花很多時間跟社區溝通三件事:不會讓你電費漲(基礎建設跟電力的錢公司自己付,不是攤給居民)、帶來 2,500 個工會工作(電工、空調這些好工作)、光這座資料中心就繳十億美金的稅給 Michigan,外加四千五百萬美金的教育投資,發 Codex 額度給當地。

她順帶講了一句很 Friar 的話:「我大概不會雇用一個不會用 Excel 的財務人員,今天我也幾乎不會雇用一個不會用 Codex 這種工具的財務人員。」她家青少年都在用 Codex 了。這跟 Legora CTO 在Token Maxing 正在害死企業新創講的「寫程式不再是瓶頸」其實是同一件事的兩個面向,工具會用變成入場券。

成本兩年掉九成七,但帳要往前算

那要怎麼把這麼貴的東西做成生意?Friar 給的答案是先看毛利,而毛利的主要成本就是算力。好消息是算力有一條很猛的「通縮曲線」。

她舉的數字嚇人:從 GPT-4 到 5.4,每單位算力的成本掉了大約 97%,而這只花了兩年。最新的 5.5 模型他們把售價調漲兩倍,但因為每個 token 變得更有效率,客戶實際上每個 token 還是省了 20% 到 30%。漲價同時還變便宜,這個聽起來矛盾,但這就是 AI 經濟學現在最反直覺的地方。

做資本配置決策時,這條曲線會逼你做一件事:不能用今天的成本去定價,不然你會把未來算錯。你得稍微往前壓一點,押注成本會繼續掉。Friar 說她現在最缺算力的時間點,已經不是 26、27 年,而是看到 30、31、32 年去了。她要替「四年後才會通電」的資料中心現在就做模型。那座 Michigan 的資料中心,她估計要到 2027 年底、2028 年初才拿得到算力。

這套「算力要提前好幾年押注」的邏輯,跟 Anthropic CFO 在算力是顏料,不是電費講的幾乎一模一樣。兩家最大的 AI 公司的財務長,對算力的心智模型出奇一致:它不是一筆當期費用,是一個要賭未來的資本工具。

她也坦白模型預測沒辦法太精準。26、27 年她做的是由下而上的模型,知道有哪些產品、定價大概多少、消費者 P 乘以 Q、多少人會訂閱、廣告跟週活躍的關係。但到了更外面的年份,她其實是反過來算:我買了這麼多算力,這些算力大概應該換回多少營收。她說一年前她替投資人做的模型裡,預測 agentic(代理)營收時放了「開發者每月可能付到 2,000 美金」,當時所有人都覺得她在說瘋話。現在回頭看,當年大家為 ChatGPT Pro 賣 200 美金集體崩潰的樣子,也挺好笑的。

魔術方塊:怎麼把 CapEx 變成 OpEx

問到那 1,220 億到底夠買多少算力,Friar 給了一個我覺得最實用的比喻:魔術方塊。

兩年前 OpenAI 只有一個方塊:一個雲端夥伴(微軟 Azure)、一款晶片(NVIDIA)、一個產品(ChatGPT)、一個價格(月費 20 美金)。今天這個方塊變成多維的。雲端這邊,他們同時架在 Oracle、CoreWeave、微軟、GCP、AWS 加一堆小型 neocloud 上。為什麼要這樣?因為雲端供應商幫他們把 CapEx(資本支出)變成 OpEx(營運費用),你是用多少付多少、隨著營收進來才付,等於是搭著這些投資級公司的融資能力跑。

晶片這邊也走多元路線:NVIDIA 還是第一優先夥伴,秋天那次大型訓練會跑在 Vera Rubin 上,後面還在排 Feynman 系列;同時 AMD 進管線、Cerebras 已經上線(低延遲、適合要即時寫程式的工程師)、還有跟 Broadcom 一起做的自家晶片。她說一個魔術方塊有大約一百京(quintillion)種排列,這就是她要的「最大選擇權」。

關於每 gigawatt 約 500 億美金的全包成本(土地、電力、外殼、晶片全算),Friar 沒給死數字,但她的策略很清楚:在還拿不到低成本的投資級債務融資之前,盡量靠夥伴跟雲端供應商把資金壓力分攤出去。OpenAI 也開始往「built-to-suit」走,跟 SoftBank 在 Texas 蓋的資料中心就需要多一點 CapEx。

那個 Jony Ive 不肯說名字的小東西

訪談裡最吊胃口的,是跟 Jony Ive 團隊做的新硬體。Friar 全程死守,只說「我們正在打造一個消費端載體,我不能告訴你它是什麼,但今年底會揭曉,明年初就能買」。

她說她看過、試過。主持人問她用起來是不是像第一次拿 iPhone,她形容 Jony Ive 團隊最厲害的就是「把人性帶進裝置裡」,這東西「很自然,而且很可愛、很親密」,不用把手機掏出來,是無縫的。這段她講得有點玄,但一個老 CFO 用「lovable」「intimate」去形容一個硬體,本身就很反常,值得留意。

她也順手講了一個更大的趨勢:我們被上一代科技訓練成「用拇指講話」,這是一種病,大家走路都低著頭。她家青少年坐在沙發上居然用拇指互傳訊息,她問兒子在跟誰講,兒子指旁邊那個人。多模態(multimodality,能同時處理語音、影像、文字)來了,你會直接「跟工具講話」,而這需要大量的即時算力。

廣告會是讓全世界免費用的解法嗎

最後 Jason 丟了個快問快答:人類史上最偉大的三個消費級生意,iPhone、Meta 廣告、Google 廣告,其中兩個靠廣告,你們怎麼很少談廣告?

Friar 守住兩條原則:你拿到的結果永遠是模型給的最佳解,不是被贊助出來的;而且永遠會保留一個無廣告的付費層給不想看廣告的人。但她引用 Fiji Simo 的話:「如果 Google 跟 Meta 生個小孩,那就是 ChatGPT。」

她的廣告論點其實很犀利。Google 搜尋他們至少佔 11% 市佔,但實際更高,因為 Google 一次刷新算一次搜尋,而 ChatGPT 一整段五十個問題的對話只算一次。而且 ChatGPT 的意圖(intent)極高,你等於直接告訴它你要買什麼。Meta 靠的是「跟你類似的人」的人口統計意圖,而 OpenAI 多了一樣東西:記憶。她的 Codex 裡有個巨大的記憶檔,知道她是誰、是 OpenAI 的 CFO、怎麼寫東西、是個有青少年的媽媽。把記憶、上下文、再加上高意圖疊在一起,那會是一個非常強的廣告平台。

她最後攤牌了 OpenAI 的真正盤算。如果只看今天的每 token 營收,她應該把每一個 token 都丟給 API,因為那比消費者端高一個數量級。但她說「我們在玩自己的遊戲」,OpenAI 相信存在一個像電力一樣的 AI 基礎建設層,未來要服務的是全世界:消費者、小企業、大企業、政府。廣告,是讓這件事「付得起」的其中一條路。

這套「token 該餵給誰」的取捨,跟 Dylan Patel 在一間公司一年燒七百萬美金在 Claude Code 上講的供需邏輯剛好可以對照著看,一邊是賣方怎麼分配稀缺的 token,一邊是買方對 token 的無窮胃口。

聽完這集我最大的感受是,OpenAI 的故事表面上是模型多強,骨子裡其實是一場跨好幾年的算力與資本調度賽。Friar 反覆講「最大選擇權」,這四個字大概就是 2026 年所有 AI 公司財務長的共同信仰。當所有人都在搶同一批電力跟晶片的時候,誰能把資金結構排得最有彈性,誰就撐得久。至於那個 Jony Ive 的小東西到底是什麼,年底見真章,我會盯著。

這類把 AI 產業財務面講透的內容,我之後會持續寫,訂閱 wilsonhuang.xyz 就不會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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