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拼命考進哈佛,然後去做一件最不需要冒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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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領導力管理投資職涯VC商業產業觀察決策框架自我成長

TL;DR

  • 六次創業、累計出場超過三十五億美金的 Reza Satchu 說,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是「太晚開除人」,而且真正的代價不在那個人的績效,在整個團隊的文化
  • 募資只需要三個字:真誠、動能、必然感。但他當投資人時,最愛聽的是創辦人主動把風險講完
  • 資本配置是一個經營者判斷力最鋒利的測試。他自己在倉儲那筆賺了四五倍,但那本來該是二三十倍
  • 「選擇權的詛咒」:哈佛學生一路走非常不可能的路爬上來,進了商學院卻開始做最可能的選擇,因為都在保留選項
  • 一份五百萬筆資料的研究發現,創業失敗後回到職場的人,年資比走傳統路線的同儕高出兩年半
  • 給一般人的具體做法:下次有想法時,做一件小事去驗證。十次有九次是浪費時間,但那一次會改變你

這集在二〇二六年九月二十日播出的 Motley Fool Money,是「Conversations」系列的第二部分,主持人是 Motley Fool 分析師 Rachel Warren。Motley Fool 本來是一家以選股研究為主的投資媒體,這個訪談系列則偏向拉高視角談決策和領導。

來賓 Reza Satchu 是哈佛商學院創業管理學程的資深講師,開了兩門課叫 The Founder Mindset 和 Founder Launch,同時主持一個同名的 podcast,第一集的來賓是 Reese Witherspoon。他也是多倫多私募投資公司 Alignvest 的創辦人兼管理合夥人,二十多年來共同創辦過六家公司,累計出場金額超過三十五億美金,其中包括加拿大最大的學生宿舍業者 Alignvest Student Housing(二〇二四年以十七億美金賣給 Forum Asset Management),以及自存倉公司 StorageNow。他另外還創辦了 NEXT Canada,一個培育年輕創業者的非營利組織,累計支持超過一千兩百位創業家。

簡單講,這個人既在教室裡教判斷力,也真的拿自己的錢和名聲下場繳過學費。

他說最大的錯誤不是看走眼,是知道了還拖著

Rachel 問他創業路上最難的一課是什麼,他回答得毫不猶豫:「沒有之一,就是太晚開除人。」

有趣的是他接著補的那句。一般人以為問題在於「你本來可以用一個更強的人取代他」,但 Satchu 說真正陰險的地方在別處:當一個創辦人或主管默許了低標準的存在,整個文化會跟著崩。團隊裡的其他人會開始想「原來他對每個人的標準不一樣」,然後你的組織就從內部開始鬆掉。

他也不裝硬漢。他說每次開除人他都記得對方眼神的樣子,會想到那個人的家庭,也會想到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可能是當初誤判了這個職位,也可能是誤判了這個人。開除人很痛,但拖著不做的成本,遠比多數人算出來的高。

最扎心的是他補的一個觀察:他拖最久的,往往是那些「紙上看起來完美」的人。履歷漂亮、大公司出身,你就會一直告訴自己「他應該很快會上軌道」。而他的經驗是,從資源充沛的大組織出來的人,進到資源緊繃的環境時常常很不適應。

這跟之前在Jeff Bezos 沒通過這個測試談到的「領導者的貢獻到底有多少是運氣」是一體兩面的問題。運氣佔比再高,該做的決定還是得由你做。

募資的三個字,和投資人的反向檢查

Satchu 給創辦人的募資公式很短:真誠(authenticity)、動能(momentum)、必然感(inevitability)。

前兩個好懂。沒人會把錢交給一個他不信任的人,所以你不能假裝成別的樣子;同時得讓人看得到事情在動,有客戶進來、有進度在跑。

第三個最難。他說必然感不是傲慢,而是你打從心裡相信這件事會成,有沒有眼前這位投資人都會成。心態上你不是在乞討,你是那個獎品,你給投資人的是一個賺錢的機會。

然後他立刻自己把這套框架翻過來。因為同一套話術也能拿來騙人。所以當他坐在投資人那一邊,他在找的是「必然感裡面的謙遜」。他最喜歡看到的,是創辦人一開口就主動把生意裡必然存在的風險攤開來講。

他的原話大概是:當有人來 pitch,整場都是陽光和玫瑰,我就覺得這太荒謬了。反過來,如果一個人相信這件事必然會成,但同時清楚講出競爭威脅、技術難題、以及他打算怎麼應對(而且承認計畫可能會改),這反而更可信。因為沒有一門生意是沒問題的,你不講,只代表你不知道。

這點對投資人和上班族都通用。下次聽任何人講一個很漂亮的故事,注意他有沒有主動講壞的那一半。

他賺了四五倍,但那本來該是二三十倍

巴菲特說過,資本配置是 CEO 最重要的工作。Satchu 把這句話推得更遠:資本配置(capital allocation,也就是公司把賺來的錢往哪裡放)是判斷力最鋒利的那個刀口,一個經營者的判斷力,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觀察窗口。

他給了一個很實用的提問法。想評估一個 CEO,就問他:講三個你做過最關鍵、結果對的資本配置決策,再講三個錯的。重點不在答案本身,在他回答時用的時間尺度。如果一個人講的決策是用「幾個月」在衡量的,那你就知道他在玩什麼遊戲了。

然後他拿自己開刀。

第一個故事是二〇〇三年他跟弟弟還有 Kevin O'Leary 一起做的自存倉生意。當時他們是加拿大第一批做多層樓、市區、鎖定高所得家庭的自存倉,別人都在荒郊野外蓋單層倉庫。這個想法很對。二〇〇七年他們用一億一千萬美金賣掉,賺了四五倍。

聽起來很成功對吧。他說這是一個巨大的錯誤。他們應該繼續砸錢進去、應該三倍加碼,那本來該是一門十億美金的生意。他們做的判斷是「先把錢拿回來」,結果錯過了二三十倍。

第二個故事是學生宿舍。他說他到那筆生意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我不要再犯同一個錯」。當時他們手上有一個十一億美金的收購提案,最後賣到十七億。而在那一年裡,他們反而又花了三億美金去做收購,因為看到幾個順風:國際學生回流、學生宿舍和一般公寓之間的資本化率價差有機會收斂、退休基金和 Brookfield、CPP、淡馬錫這些大型機構資金正在大舉進場。

他自己的結論很誠實:這沒有科學可言,就是判斷。換個平行時空可能就翻車了,但以當下掌握的資訊來說,那是對的決定。

「選擇權的詛咒」:保留所有可能,等於什麼都沒發生

這段是整集最戳人的地方。

他說在哈佛,你會遇到一群「以收集金星貼紙為業」的學生。史丹佛大學部、高盛、KKR、然後哈佛商學院,每一格都打勾。你聽他們的成長故事會起雞皮疙瘩,有人是阿拉巴馬州單親媽媽養大的,有人來自印度的某個家庭,那個上升的斜率極度不可能。

然後他們進了哈佛,開始做極度可能的事。去麥肯錫,去高盛。

為什麼?因為在保留選項。「我以後會承諾某件事的,現在先多看多學。」

Satchu 把這件事拉到社會層面,說他正在寫一本書講這個。他的判斷是,現代社會有一個存在性的風險,就是大家把「承諾」當成犧牲,而不是當成超能力。結婚率在跌、生小孩在跌、買房在跌、上教堂在跌。所有以前人們會承諾的東西都在下降,取而代之的是選項。最極端的例子,就是你手指往左滑往右滑,永遠有下一個。

他引了哈佛那個做了六十年、全世界最長的幸福追蹤研究。八百個男性樣本,一半是一九三〇到四〇年代的哈佛畢業生,一半來自內城區的貧困家庭。現在還有五百多人活著,都八十幾歲了。問他們「你的滿足感來自哪裡」,壓倒性的答案是:我有沒有長期、持續的關係。

而長期關係一定會經歷危機,所以它需要的就是承諾。

他說的不是要你別評估選項,每個選項當然都有價值。他說的是,這個世界對「承諾能換到什麼」嚴重定價過低。

承諾的第二層效果,他叫它魔法

這是我覺得最值得抄下來的一段。

Satchu 說承諾的第一層效果很明顯:只有真的押下去,你才會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但還有第二層,他稱之為魔法。

魔法是,別人會因為你已經承諾了,而選擇承諾你。

他說他經歷過太多次了。第一個投資人出現、第一個客戶出現、第一個員工出現,原因就是他們看見了你身上那個承諾。你先跳,才會有人跟著跳。

這件事其實跟她跳去一個完全不懂的專案裡 Molly Graham 講的「樓梯幻覺」是同一個病灶的兩種症狀。一個是不敢跳,一個是跳了但不肯把後路關掉。

失敗創業者回職場,年資高出兩年半

Satchu 也坦白講了一個公開的失敗。

他曾經跟一位學者合創一家叫 Stellation 的公司,專門評估並投資全世界最好的避險基金經理人,很快就募到幾億美金。後來在金融危機期間,他在還沒出現任何有意義的贖回潮之前,主動把資金全部退還給投資人。原因是他擔心合夥關係的穩定性,也擔心規模撐不撐得住。

事後看是對的,投資人也領情。但當下這是一次公開的失敗,非常難。

接著他丟出一個數字,我覺得所有在猶豫要不要下場的人都該看一下。哈佛一位同事做過研究,抓了五百萬筆資料,只比較兩種人:走傳統路線的(麥肯錫、高盛、Google、Amazon 那種)和創業失敗的。注意,是失敗的,不是成功的。控制掉學歷和先前的工作背景之後,結果是:創業失敗的人回到職場時,平均年資比傳統路線的同儕高出兩年半。

Satchu 的解讀是,市場願意為判斷力付錢,即使那個判斷是錯的。因為你真的站在場上做過決策、承受過後果、校準過風險。這跟Annie Duke 談決策裡的觀念很接近:結果和決策品質是兩件事,而做過決策本身就在長肌肉。

那今天可以做什麼:小寫 c 的承諾

節目最後 Rachel 問他,能不能給聽眾一個每天可以練的習慣。他的答案很具體。

每個人在生活裡都會看到某些東西「應該可以更好」。某個產品、某個服務、某個流程。你會想「這對我是個問題,肯定也對別人是問題,我或許能做點什麼」。

然後你會把這個念頭丟掉。理由永遠一樣:一定早就有資源比我多的人想過了,我何必浪費時間。

Satchu 說他要的不是你立刻跳進鯊魚池。他要的是「小寫 c 的承諾」(small c commitments)。下次那個念頭出現,就去做一件小事。一件不至於無關痛癢、但也不會毀掉你人生的事。晚點到餐廳,因為你停下來跟一個潛在客戶多聊了十分鐘。或者錯過一班飛機,因為你想把那個想法問清楚。

他說他蓋過的每一家公司都橫跨完全不同的產業,靠的從來不是經驗優勢或資金優勢。是他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去做那些小事:把車停下來、去敲那扇門、把電話撥出去。

「十次有九次會是浪費時間。但會有那一次,你會覺得,欸,這個有點意思,也許我該多花點時間。」

我自己聽到這裡有點被打到。多數人卡住的地方從來不是「我沒有好想法」,是「我不相信自己判斷得夠準,所以不敢花那三十分鐘去驗證」。而判斷力這種東西,不驗證就永遠長不出來,這是一個沒有捷徑的迴圈。

至於這篇裡我最想留下的一句話,大概是他講選擇權那段的核心:選項的價值人人都算得出來,但承諾能換到什麼,這個世界一直沒算對過。

這類把商業判斷跟人生決策接起來的主題我會持續寫,訂閱 wilsonhuang.xyz 就不會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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